動機,簡單,直接,粗暴。可劉備呢?他看我的眼神,是想要我的“腦子”,想要我肚子裡那些他聞所未聞的“見識”。他把我當成了一個能指點迷津、預知未來的戰略寶庫。
這個期待,比袁熙的追殺,要可怕一萬倍。
因為前者我或許還能跑,而後者,我根本就交不出貨啊!我的三國曆史知識,早就被那驚心動魄的一矛給戳得支離破碎,忘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些,也都是些大而化之的空泛之談,真要落到實處,我屁都不懂。
這牛皮,遲早有吹破的一天。到那時,欺騙一個梟雄的下場……
我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陣陣的惡寒。算了,不想了。天塌下來,也得先睡一覺再說。我是真的累了,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
意識,漸漸沉入黑暗的深海。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甄姬身上淡淡的馨香,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都成了催我入眠的搖籃曲。我感覺自己正在下沉,下沉,墜入一個沒有紛爭,沒有算計,沒有殺戮的,安穩的夢境裡。
然而,就在我即將徹底失去意識,與周公手拉手的那一瞬間——
一股莫名的、毫無來由的危機感,像一根冰冷的針,猛地刺入了我的腦海!
我瞬間清醒過來!
不是聲音,也不是光影。而是一種純粹的、野獸般的直覺。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感覺。
那感覺,陰冷,銳利,充滿了審視的意味,就像一條毒蛇,正盤踞在暗處,用它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瞳孔,靜靜地注視著沉睡的獵物。
我的心臟,剛剛才平複下來,此刻又“咯噔”一下,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全身的肌肉卻在薄被下,繃得如同一塊鐵板。
是錯覺嗎?
我努力告訴自己,這一定是錯覺。是今天受到的驚嚇太大了,精神過度緊張,以至於產生了幻覺。對,一定是這樣。這裡是劉備的府邸,戒備森嚴,怎麼可能會有危險。
我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但後頸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寒意,卻像附骨之疽,怎麼也揮之不去。那道無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黑夜,牢牢地釘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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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過頭,借著從窗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了看睡在另一頭地鋪上的甄姬。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恬靜的睡顏上,還帶著一絲對我未來的憧憬和信心。
不能吵醒她。
這個念頭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些。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地傾聽。
萬籟俱寂。
隻有風吹過院中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更夫打更的梆子聲,“梆……梆……”,空洞而遙遠。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可那股被窺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清晰。它就像黑暗中的一雙眼睛,我看不見它,它卻能將我看得一清二楚。
袁熙的刺客?
這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他們這麼快就追到小沛了?而且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劉備的府邸?這……這不太可能吧?劉備再怎麼說也是一方諸侯,府內必然有護衛巡邏。
還是說,這府裡,除了劉關張,還有別的什麼人,對我這個被大哥另眼相看的“天降神人”,抱有別樣的“興趣”?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我頭皮發麻。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躺著裝死。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我必須搞清楚,外麵到底有什麼。
我做出了決定。
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如同電影裡的慢鏡頭。我先是小心翼翼地,將蓋在身上的薄被,一寸一寸地掀開,儘量不發出一絲摩擦聲。然後,我用手肘支撐著身體,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堅硬的床板上坐了起來。
“嘎吱——”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聲響,從床板的接縫處傳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的動作瞬間僵住,側耳傾聽。
外麵,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繼續我的動作。雙腳落地,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我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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