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指尖撚著酒盞，唇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玩味，既不阻攔，也不發聲，靜靜坐觀其變，隻等著看雲驍難堪。
幾位忠心於舊部、感念雲驍當年沙場恩情的老將，拳頭暗暗攥緊，麵色鐵青，胸膛起伏，滿腔憤懣卻一時無從發作。
一旦他們發難，那被擒的使臣必然會說，隻是關心，隻是開個玩笑，那時他們就被動了。
列國使節環伺，邦交宴席之上，一旦動怒失儀，反倒會落人口實，坐實東夏蠻橫無度、心胸狹隘的話柄。
太後端坐主位，眉眼淡淡，握著佛珠的指尖微頓，目光沉沉落在北秦使者身上，沒有立刻發作，卻已斂去了方才壽宴和樂的溫和。
宸熙帝龍眸微沉，端著禦杯的手微微收緊，帝王威嚴漫開，卻依舊按捺不動。
他何嘗看不出北秦的挑釁？
隻是在他心底，雲驍本就是忌憚之餘的棄子，些許折辱，於他而言，無關痛癢，甚至能借列國目光，將雲驍的骨頭折斷，讓雲氏真正再無脊梁，是他樂見其成的。
滿堂人心，各懷鬼胎。
所有嘲諷與試探，所有輕視與刁難，都直直落在雲驍身上。
江言沐坐在雲驍旁邊，一身王妃規製禮服，發髻端莊，玉簪素雅，眉眼清冽颯然。
麵對滿殿審視、鄙夷、看戲的目光，她沒有半分局促。對這些話她也並不在意。
這件事早晚要麵對，雲驍在娶她之初應該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局麵。
雲驍轉過頭，輕輕伸手握住她的手，似在安撫，轉目淡淡掃過：“本王的王妃很好！不勞掛心！”
手背突然被溫熱覆蓋，江言沐隻是頓了一下，轉頭衝雲驍一笑，沒有抽回手去，她知道這是做給別人看的，這是她這個楚王妃應該配合的。
北秦使者笑意更深，故意拖長語調，假意恍然：“哦，瞧本使糊塗了。想來楚王殿下今非昔比，久居王府，遠離朝堂，不受貴朝帝王重視，擇偶之事，自然也無從挑剔。尋常高門貴女，誰願屈身侍奉一位不良於行、命數淺薄的王爺？想來楚王妃……應當是尋常小門小戶，或是市井人家吧？”
雲驍語氣淡淡：“本王即使今非昔比，不良於行。當初立馬橫槍，橫掃北秦之事，本王也已經放下了。卻沒想到，本王帶給北秦的陰影竟然這般大。即使過去這許多年，你們知道在戰場上無法贏我，便想在口舌上占點便宜。可惜……”
他目光一厲，冷冷一眼過去，目光如刀，帶著凜寒的殺氣，激得北秦使者下意識後退半步。
雖然他很快意識到什麼，又定下了腳步，可是剛才的怯懦害怕已經落在所有人眼中。
楚王一個坐在輪椅上不良於行的人，一個眼神竟然嚇得雙腿完好的北秦使者後退了。
雲驍冷聲說：“本王不屑於口舌之爭。本王所娶之人，便是本王所愛之人，本王不需要借助裙帶關係穩固地位。也不像你等拿門第之見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本王看中之人，即使販夫走卒，在本王心中，義重於千金；本王親視之人，如你等，哪怕身穿重裘，錦衣華服，也豬狗不如！”
江言沐唇角微勾，雲驍在她麵前和在別人麵前是兩個模樣。
這人其實是挺毒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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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秦使者臉色大變，他怒聲喝：“楚王，你怎可出言侮辱我北秦？”
在場眾人也是臉色微變。
楚王明著是說北秦使者，但他的話鏗鏘有力，字字句句，如刀似劍，好像刺向的是所有人。
雲驍輕蔑的瞥了北秦使者一眼：“你不能入本王之眼，難道不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本王橫槍立馬，橫掃北秦之時，爾等在你北秦的朝堂上瑟瑟發抖。如今見本王失勢，便來落井下石，人品可見低劣。本王不屑與這等卑劣之人說話，你還是滾遠點吧！”
北秦使者氣得臉色鐵青，他轉頭看一向宸熙帝：“東夏陛下，貴國楚王如此態度，敢問是東夏的態度，還是楚王一人的態度？”
其實這一刻，東夏的眾臣們心裡是暢快的。
楚王坐在輪椅上，卻把北秦使者罵得灰頭土臉，狗血淋頭。
當初，少年將軍橫槍立馬護衛北疆，赫赫戰功在列，確實曾打得北秦人丟盔棄甲。
所以現在的北秦使者在剛才後退半步的時候，就已經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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