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域,與碎星荒原的死寂截然不同。
甫一踏入,李超便覺周身法則微漾,似有無形之弦被輕輕撥動。眼前並非固定山河,而是一片流動的光景——遠山時隱時現,樓閣懸於雲靄,長河倒掛星河,更有無數細如發絲、色澤各異的“光線”在虛空中交織流淌,那是顯化於表的因果之痕。空氣中彌漫著玄奧的氣息,非靈氣,非神力,而是一種更接近“規則”“定數”的意韻,呼吸間都仿佛能觸及命運的脈絡。
此地法則獨特,神識所受壓製更甚,卻非蠻橫壓製,而是如墜蛛網,感知被無數細微的因果線分散、吸附。尋常修士至此,恐會心煩意亂,推演天機者至此,則如魚得水。
李超收斂氣息,緩步而行。混沌神格在此地反而異常活躍,那些流淌的因果線,在混沌感知中纖毫畢現,甚至能隱隱窺見其源頭與流向的模糊片段。他此來目標明確:因果絲,命運碎片。此二物虛無縹緲,非實體神材,乃是天地間至為玄妙的規則凝結,隻可能誕生於天機域這等因果交彙、命運長河投影清晰之地。
他正思忖該從何入手,是尋訪天機域本土的古老宗門,還是探尋那些傳說中的因果奇地,忽然——
“李超!”
一聲滿含驚喜、甚至帶著顫抖的呼喚,穿透熙攘人群與流淌的因果光霧,清晰落入耳中。
李超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隻見前方一座懸浮的玉石拱橋之上,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不顧儀態地飛奔而下。她身著一襲流雲般的月白長裙,裙袂拂過橋畔垂落的星光藤蔓,青絲如瀑,因為疾奔而微微淩亂,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寫滿急切與難以置信的俏臉。雙眸如含秋水,此刻卻隻映出一人身影,再無其他。
正是縹緲宗聖女,雲璃。
李超微怔。十方城一別,雖共曆險境,彼此也算有些交情,卻不想會在天機域這般巧合重逢。更讓他意外的是雲璃此刻的狀態與神情——那絕非尋常故友重逢的喜悅,更像是一種積蓄已久、驟然得見後的情緒決堤。
不及細想,雲璃已如一陣清風般撲至近前。她竟全然不顧四周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不顧聖女應有的矜持,就在這流光溢彩、因果交織的天機域街頭,伸出雙臂,毫不猶豫地、緊緊地抱住了李超!
溫香軟玉滿懷,帶著一絲淡淡的、屬於縹緲宗功法特有的清冷蓮香,更有一股灼熱的情愫透過相貼的軀體傳來,清晰無比。
“我……我終於找到你了!”雲璃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雙臂環得更緊,仿佛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如幻影般消失,“李超……李超……”
李超身體微僵,他並非木石,能感受到懷中女子激烈的心跳與毫無保留的依賴。混沌神格感知敏銳,更能“聽”到她神魂深處那毫不掩飾的思念與眷戀,純粹而熾烈,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這與她往日清冷出塵的聖女形象反差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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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緩:“雲璃聖女,許久不見。你……怎會在此?”
雲璃卻仿佛沒聽見他的問題,隻是抱著他,過了好幾息,才微微鬆了力道,抬起臉。眼圈微紅,臉頰卻因激動泛著誘人的粉色,眸光如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刻入眼底。
“自十方城分別,我……”她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終究鼓起勇氣,“我總是不由自主想起你,想起迷霧中的並肩,想起你……後來回了宗門,做什麼都心不在焉,就想著……想著去青陽宗尋你。”
她語速很快,帶著少女傾訴心事的羞怯與急切:“可我不知你在不在,又怕唐突。就去求師尊……讓她老人家推演天機,看看能否在青陽宗找到你。”
“師尊起初不肯,說我道心不穩,嗔念過甚。”雲璃聲音低了下去,“可我……我實在忍不住。纏了師尊許久,她見我形容日漸消瘦,終是歎息一聲,答應為我推演。”
“師尊以‘縹緲天機盤’推演半日,神識耗費頗巨,最後才告訴我……”她眸中光華亮起,“她說,青陽宗非你久留之地,你的因果線與天機域糾纏漸深。我想尋你,需往天機域來,且……緣分就在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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