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內寂靜無聲，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正陽身上，那些零碎、雜亂甚至相互矛盾的信息，仿佛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沉澱、過濾、重組。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微微閉上眼睛，手指依舊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敲，腦海中那張關於張家大院的“地圖”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一條條虛擬的線路、一個個關鍵的節點被標注出來。這種超越時代的、近乎本能的戰術推演能力，是他在青鸞星這片絕望土地上，唯一能依仗的“金手指”。
片刻之後，他倏然睜眼，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剩下一種成竹在胸的銳利光芒。他目光如炬，掃過麵前一張張緊張而期盼的臉。
“兄弟們，張剝皮家不是鐵板一塊，他有他的死穴！”沈正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穿透力，“現在，聽我安排！”
他沒有詢問，而是直接開始點將分工，語氣果斷，不容置疑。這種前所未有的條理性和權威性，讓眾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大牛！”他首先看向曾大牛，“你腿腳利索，人頭也熟。明天一早，你就出去，聯絡附近各村跟我們一樣快活不下去的兄弟！記住，悄悄的，隻找那些信得過、敢拚命的！告訴他們，想活命，想吃飽飯，明天晚上，帶著家夥到村外老槐樹林集合！”
“明白！陽哥！”曾大牛重重抱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聯絡人手，這是對他能力和信任的肯定。
“鐵錘！”沈正陽轉向沉默如山的張鐵錘，“你力氣大，帶著土根、栓子他們幾個，去各家各戶，把能用的家夥都找來！鋤頭、鎬頭、柴刀、鐵叉，哪怕是磨尖了的木棍，隻要是能傷人的，都行！找回來之後，集中到村後那個廢棄的窯洞裡，你親自看管！”
“交給俺！”張鐵錘悶聲應道，用力拍了拍胸膛。收集武器，這是將力量具體化的關鍵一步。
“狗子！”沈正陽看向身形瘦小卻眼神機靈的李狗子，“你心思細，帶兩個人，想辦法靠近張家大院，再仔細看看。重點是後院那個角門，確認一下開關的具體時辰，看看那老蒼頭有沒有什麼習慣。還有，留意那兩條狗，看看它們晚上拴在哪兒！”
“放心吧陽哥，保證弄清楚！”李狗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偵察敵情，這是發揮他的長處。
“石頭！”他最後看向性子最烈的趙石頭，“你帶剩下的人，就在這裡，或者找個更隱蔽的地方，養精蓄銳！把肚子裡的那點草根樹皮給我消化乾淨了，明天晚上，我要你們還有力氣揮得動家夥！”
“憋足了勁呢！”趙石頭低吼一聲，摩拳擦掌。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將雜亂的人群瞬間分割成各有司職的小組。每個人都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麼，迷茫和混亂被一種初生的秩序感所取代。他們看著沈正陽，眼神中的狂熱漸漸沉澱為一種更堅實的信賴。陽哥不僅敢拚命，更有腦子！跟著他，似乎那條看似絕無可能的路，真的出現了一絲微光。
“都聽清楚了嗎？”沈正陽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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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了！”眾人壓低聲音，齊聲應道。
“好！”沈正陽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窗外那輪清冷的殘月上，“記住，我們隻有明天一天時間準備！後天晚上，就是動手的時候！此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性命，誰要是走漏了風聲，或者臨陣退縮，別怪我沈正陽不講往日情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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