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墨藍色的天幕吞噬,凜冽的夜風卷起地上的浮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白日裡趙虎等人潰敗帶來的騷動與恐懼,已逐漸沉澱為一種更壓抑、更緊繃的寂靜,籠罩在老槐樹林內外上千人的心頭。
沈正陽將曾大牛、張鐵錘等十二名隊長召集到身邊,低聲囑咐他們維持秩序,安撫人心,絕不可再輕舉妄動。隨後,他目光轉向人群中兩個身形瘦小、眼神卻格外機靈的青年——李狗子和王山娃。
“狗子,山娃,”沈正陽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跟我走一趟。”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出列。他們知道,陽哥這是要有大動作了。
沒有驚動太多人,三道身影如同鬼魅,借著愈發濃重的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聚集地,朝著張家莊的方向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張家莊,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便越是沉重。與村莊外圍死寂般的貧窮和荒蕪不同,張家大院所在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點燈火,如同巨獸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沈正陽打了個手勢,三人伏低身體,利用田埂、枯草叢和偶爾出現的土坡作為掩體,一點點地向前摸去。腳下的土地冰冷堅硬,夜風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但三人都屏息凝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建築群上。
終於,他們潛行到了張家大院外圍的一片小樹林邊緣。從這裡望去,張家大院的輪廓在稀薄的星光下顯得愈發巍峨森嚴。
一丈高的土坯院牆(約3.3米),如同一條巨蟒,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牆頭上,隱約可見插著的碎瓷片,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點點寒芒。院牆四角,似乎建有更樓,但此時黑漆漆的,看不清是否有人。
“仔細看,記住任何動靜。”沈正陽壓低聲音,對狗子和山娃吩咐道。他自己則靠在一棵枯樹後,眯起眼睛,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開始全方位地觀察這座“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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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護院的巡邏上。正如之前情報彙總的那樣,牆上確實有人影走動,但頻率並不高。他心中默默計數,估算著他們巡邏一圈大致需要的時間,以及兩次巡邏之間的間隔。他發現,這些護院似乎更注重前院和正門的防衛,靠近後院方向的巡邏明顯稀疏一些,而且存在短暫的時間盲點。
接著,他觀察燈火分布。前院和正房區域燈火相對較多,隱約還有人聲傳來。而中院和後院則大部分陷入黑暗,隻有零星幾點燈籠的光暈在風中搖曳,標示著路徑和關鍵門口。
李狗子忽然輕輕扯了扯沈正陽的衣袖,指向後院牆角某處。順著他的指引,沈正陽仔細看去,在牆根與地麵的交接處,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被雜草半掩著的洞口——那應該是一個排水溝!
沈正陽心中一動。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
然而,僅僅在外圍觀察,得到的終究是粗略的信息。院內的具體布局,護院的準確分布,糧倉和張剝皮住所的精確位置,都還是未知數。趙虎的失敗已經證明,盲目衝擊隻會頭破血流。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在沈正陽心中升起。
他需要進去!親自進去看一看!
他轉頭看向李狗子和王山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們留在這裡,盯著巡邏的規律,特別是後院這邊。如果我天亮前沒回來……”他頓了頓,“你們就回去告訴大牛和鐵錘,讓他們帶人散了,各自逃命去吧。”
狗子和山娃聞言,身體都是一顫,臉上露出驚懼之色,但看著沈正陽那在黑暗中依舊堅定的眼神,他們重重地點了點頭,低聲道:“陽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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