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與喧囂並未持續太久。
當饑餓的洪流衝垮了最後的抵抗,當負隅頑抗的護院或被砍殺,或丟棄武器跪地求饒,當張家大院每一個角落都被手持簡陋武器、眼泛綠光的人群占據後,一種新的、更加令人窒息的秩序開始降臨。
火把被紛紛點燃,插在牆頭,掛在廊下,將這座深宅大院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滿地狼藉、血跡斑斑的景象。
沈正陽在張鐵錘和尖刀隊的護衛下,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大院中央。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張家仆役丫鬟,最終定格在正麵那間最為氣派的正房。
不需要他下令,早已被仇恨點燃的趙石頭帶著幾個人,如同猛虎般踹開了緊閉的房門,衝了進去。片刻之後,一陣殺豬般的哭嚎和求饒聲從屋內傳來。
緊接著,曾經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張剝皮——張承宗,被他豢養的護院頭子像拖死狗一樣從屋裡拖了出來。他隻穿著一身雪白的絲綢寢衣,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凍得臉色青紫,渾身篩糠般抖動。肥胖的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早已沒了往日的半分威嚴。跟在他身後被拖拽出來的,還有他幾個同樣隻穿著睡衣、哭喊連天的妻妾和兩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被粗暴地推搡到院子中央,麵對著周圍成百上千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噗通幾聲,癱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老爺!張老爺!饒命啊!糧食都給你們,錢也給你們,饒了我們吧!”張剝皮磕頭如搗蒜,聲音淒厲變調,肥碩的身軀因為恐懼而蜷縮成一團。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沈正陽的聲音,也不是任何首領的宣判。
而是一聲來自人群深處,飽含著血淚的、嘶啞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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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剝皮!你還我爹的命來!!”
一個頭發花白、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老婦人,掙紮著擠出人群,她指著張剝皮,枯瘦的手指劇烈顫抖,“去年冬天,就是你!逼著我爹去給你修冰窖,活活累死凍死在裡頭!你連口薄棺材都不給,用破席子一卷就扔到了亂葬崗!你還我爹!你還我爹啊!!”老婦人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癱倒在地。
這聲哭訴,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還有我娘!”一個中年漢子雙目赤紅,猛地扯開自己破爛的前襟,露出胸膛上一道猙獰的舊疤,“就因為交不起你漲的租子,你家的惡奴把我娘推倒在地,活活氣死!我去理論,被你們打成這樣!張剝皮,你不得好死!”
“我家的三畝水澆地!那是祖輩傳下來的命根子啊!就被你巧立名目強占了去!我爹上去阻攔,被你們打斷了腿,沒熬過那個冬天!”
“我妹妹!我那年才十四歲的妹妹!被你們拉去抵債,到現在生死不知!她才十四歲啊!畜生!”
“我兒子……我兒子就是餓死的!就是因為糧食都被你收走了!你還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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