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陽的身影出現在衝突中心時，喧鬨的場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下來。圍觀的新兵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看戲的表情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畏和些許不安的神色。那幾名分發糧食的老隊員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挺直了腰板。
王癩子和他那幾個同夥，動作也是一僵。王癩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又被一股蠻橫之氣取代，他梗著脖子，似乎還想說什麼。
沈正陽沒有看他，目光先落在那名氣得臉色通紅的老隊員身上，聲音平穩：“怎麼回事？”
老隊員立刻指著王癩子，憤憤道：“將軍！他們小隊上午操練懈怠，被記錄在冊，按您昨日頒布的軍規，當扣發部分口糧！他們不服，還想動手搶糧！”
沈正陽這才將目光轉向王癩子，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王癩子感覺像是被冰冷的刀子刮過皮膚。
“他說的，可是實情？”沈正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癩子被那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肯露怯，強自爭辯道：“將軍！弟兄們賣命打下這莊子，吃點喝點怎麼了？那點操練，根本沒用！憑什麼克扣我們的口糧？這不是寒了兄弟們的心嗎？”
“寒心？”沈正陽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若按你們這般，有功便驕，有令不從，今日嫌糧少，明日怨操苦，這青鸞軍，用不了幾天就會變成一盤散沙！到時候，官軍打來，地主反撲，你們拿什麼去拚？拿你們那幾下偷奸耍滑的本事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鞭子抽在空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厲色：
“我告訴你們！打下張家莊，不是結束，隻是開始！外麵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官府會放過我們嗎？周圍的豪強會坐視我們壯大嗎？就憑我們現在這點人馬，這點本事，若不知死活，不知進退，離死就不遠了！”
他環視周圍那些麵露思索或不服的新兵，一字一句，如同重錘：
“想吃飽飯，沒錯！但想吃長久飯，想吃安穩飯，就得有規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操練，是為了讓你們在戰場上能活下來！紀律，是為了讓我們擰成一股繩，而不是一群等著被宰殺的烏合之眾！”
王癩子被他訓斥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嘟囔什麼：“可是……”
“沒有可是！”沈正陽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趙石頭！”
“在！”身為軍紀檢察官的趙石頭立刻應聲出列，他性子剛直，早就看王癩子幾人不順眼了。
“王癩子等人，操練懈怠，違反定量配給軍規，聚眾鬨事，衝擊糧隊！數罪並罰，依律該如何？”沈正陽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趙石頭大聲回道：“回將軍！依律，當杖責二十，扣除三日口糧，所在小隊連坐，口糧減半！”
此言一出，不僅王癩子幾人臉色煞白，周圍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鬨心態的新兵們也騷動起來，露出了懼色。連坐？那意味著他們也要跟著挨餓！
“將軍！饒命啊！我們知道錯了！”王癩子徹底慌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他身後的幾人也連忙跪下求饒。
沈正陽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這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念在初犯，杖責可免。”他終於開口，讓王癩子幾人剛鬆了半口氣，下一句話卻又將他們打入冰窟，“但違反軍規，不能不罰！王癩子，扣除五日口糧！爾等幾人，扣除三日口糧！所在小隊，今日口糧減半！若再敢犯，定不輕饒！”
懲罰依舊嚴厲，但免去了肉刑，算是給了幾分餘地。王癩子幾人哪還敢再爭辯，連忙磕頭謝恩，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周圍的新兵們也噤若寒蟬，再無人敢議論糧食份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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