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編的命令如同軍令，迅速傳遍全軍。洛川城內外的軍營瞬間沸騰起來。篩選、考核、編組……一切都在曾大牛、張鐵錘等人的主持下，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有人因入選“青鸞衛”而狂喜，摩拳擦掌，期待著那傳說中的板甲和鋼刀；有人被編入各戰兵營，在軍官的帶領下，開始熟悉新的武器和戰法，雖然有些茫然，卻也隱隱感覺到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更為堅實的力量正在凝聚。
然而，在這股因整編而帶來的躁動與期待之下，沈正陽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同的聲音，尤其是在新編組的戰兵營和部分未能入選青鸞衛的老兵之中。
校場一角，幾個剛被編入長矛隊的新兵正在領取新的製式長矛。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握著那比自己還高的矛杆，小聲對同伴嘀咕：“這玩意，有以前那把柴刀好使嗎？捅一下，哪有砍一刀來得痛快……”
不遠處，雷豹正對著他麾下被編為刀盾兵的士卒訓話，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粗豪：“都給老子練好了！以後砍人，就得用這盾護著，用這刀劈！別他娘的再像以前一樣亂掄！聽見沒有？！”士卒們轟然應諾，但眼神中多少還殘留著以往散兵遊勇的習氣。
更深處，一些未能入選青鸞衛的老兵，看著那些興高采烈前往指定區域領取新裝備的幸運兒，眼神複雜，羨慕中夾雜著一絲失落和不甘。他們私下裡議論：
“憑什麼他們就能穿鐵甲，拿寶刀？老子流的血也不少！”
“就是，以後好處都讓他們占了，咱們還是後娘養的？”
“當兵吃糧，給誰賣命不是賣？折騰這些花樣……”
這些細微的波瀾，並未逃過沈正陽的眼睛。他知道，僅僅依靠更好的裝備和更嚴酷的訓練，可以打造出一支強軍，但未必能鍛造出一支擁有不屈軍魂、明白為何而戰的鐵軍。武器和製度是骨架和肌肉，而思想，才是靈魂。
這時，他之前埋下的種子，開始發芽。
在各營操練的間隙，或是晚膳之後，一個清朗而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開始在各處營地裡響起。說話的人，正是那個名叫蘇小河的年輕童生。他沒有穿著鎧甲，隻是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被他組織起來的、識文斷字的年輕人。他們被稱為“宣傳隊”。
蘇小河選擇的地點，往往是一處土坡，或是一棵大樹下。他並不高高在上，就站在士卒們中間，聲音清晰，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條理，卻又融入了市井百姓都能聽懂的白話。
“兄弟們！咱們如今拿起了這嶄新的長矛，舉起了這結實的盾牌，穿上了這厚實的號褂（戰兵營統一服裝），是為了什麼？”蘇小河的開場白，往往直接切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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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安靜下來，許多士卒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是為了像以前一樣，跟著頭領們四處流竄，搶一口算一口，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嗎？”蘇小河自問自答，聲音提高，“不是！”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咱們青鸞軍，起於微末，是為了活命！但現在，咱們不止要活命，更要活得有個人樣！沈將軍帶著咱們打土豪，分田地，為的是什麼？就是讓咱們，讓咱們的爹娘、婆姨、娃崽，能有自己的地種，能有口安穩飯吃！”
他走到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卒麵前，溫和地問道：“王老哥，聽說你家在城西分到了五畝坡地，田契已經拿到手了，可是真的？”
那姓王的士卒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用力點頭：“是！是真的！俺家婆姨前幾日還去看了，地都平整好了，就等開春下種哩！”
“好！”蘇小河大聲道，轉向所有人，“大家想想，這地，是誰分給咱們的？是以前的官府老爺嗎？不是！是沈將軍，是咱們青鸞軍！這地，就是咱們的命根子！是咱們子孫後代不再挨餓的希望！”
他的話語，勾起了許多已經分到田地，或者家中即將分到田地的士卒心中最深的期盼和共鳴。
“可是！”蘇小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激昂，“這地，咱們能安安穩穩地種下去嗎？那些被咱們打了土豪、分了田地的老爺們，他們甘心嗎？朝廷的官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這些他們眼中的‘泥腿子’翻身做主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士卒們的臉色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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