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昌府校場,昔日裡士卒操練的呼喝聲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高聳的點將台前,臨時搭建起了審判席。台下,黑壓壓地擠滿了被勒令前來觀審的軍民——有駐防的士兵,有本地的官吏,更多的是被這場前所未有的大案吸引而來的百姓。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動,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好奇、驚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
趙石頭端坐主審席正中,麵容如同石刻,兩側分別是來自軍紀係統和司法衙署的陪審官員。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嘈雜聲瞬間平息,隻剩下風吹旗幡的獵獵作響。
“帶人犯!”趙石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校場的每個角落。
沉重的鐵鏈摩擦聲由遠及近。餘顯織、蘇小河,以及數名涉案最深的軍官,被如狼似虎的軍士押解上台。他們身著囚服,頭發散亂,臉色灰敗,與昔日威風八麵的模樣判若兩人。餘顯織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拖拽上來,褲襠處一片濕濡,散發著騷臭。蘇小河則低垂著頭,不敢看台下任何人的目光,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趙石頭起身,手持厚厚一疊卷宗,麵向全場,開始宣讀經特別法庭合議、並報元帥府核準的判決。他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抑揚頓挫,隻是用最平直、最冰冷的語調,將一樁樁、一件件罪行,連同確鑿的證據,公之於眾。
貪墨的軍糧數額,倒賣的軍火數量,收受的金銀珠寶,華義海遇害背後的陰謀……每一句宣讀,都像一把重錘,敲打在台下每一個人的心上。士兵們握緊了拳頭,眼中噴火;百姓們目瞪口呆,難以置信;那些曾與餘顯織有過往來、甚至得過些許好處的官吏,則麵如土色,冷汗直流。
當讀到“餘顯織,罪證確鑿,罪大惡極,判處斬立決,立即執行”時,餘顯織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隨即,趙石頭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蘇小河身上,台下所有人的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
“蘇小河,身為鎮守使,不思報效,反貪墨軍資,收受賄賂,縱容部屬,敗壞軍紀,更間接致使監察官員遇害……判處斬立決,立即執行!”
“同案犯XXX、XXX……判處斬立決!”
判決宣讀完畢,校場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唯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抽氣聲。
就在這時,幾名與蘇小河有舊誼、或是念及其早期戰功的將領,忍不住上前幾步,對著端坐審判席的趙石頭,更仿佛是對著遠在西安的沈正陽方向,抱拳懇求:
“趙將軍!蘇將軍畢竟有功,榆林之戰亦曾血戰!能否……能否念在舊日情分,網開一麵,允其戴罪立功?”
“是啊,求大帥、求法庭法外開恩啊!”
趙石頭麵色絲毫不變,目光冷冽地掃過求情的將領:“功是功,過是過!功過豈能相抵?今日若因舊功而枉法,明日便有更多人恃功而驕,視軍法國法如無物!此例一開,軍紀蕩然,何以立信於軍民?何以麵對榆林城外萬千英魂?!”
他的聲音如同寒鐵交擊,擲地有聲,將所有的求情之言都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西安督政府內,沈正陽的麵前,也擺放著那份由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判決文書和求情記錄。他獨自坐在書房內,窗外是明媚的陽光,他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手指撫過蘇小河的名字,那個曾經與他分食一塊乾糧、並肩躺在土炕上暢想未來的兄弟……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提起朱筆,在那份判決文書上,用力寫下一個猩紅的、力透紙背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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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
筆鋒如刀,斬斷了過去的情誼,也斬向了未來的隱患。
他隨即另鋪一張紙,飛快地寫下手令:
“昭告全軍:蘇小河、餘顯織等案,乃我軍立規明紀之鑒!無論何人,位居何職,但有觸犯軍法國法者,嚴懲不貸,絕無姑息!以儆效尤!”
“原蘇小河所部,即日起由劉虎接管,重新整編,打散融合,番號更為‘青鸞軍第三軍’。各級軍官,由軍部統一考核任命,務必清除流毒,重鑄軍魂!”
手令被立刻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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