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燁沒有推辭,他們怎麼想的紅燁很清楚,既然清楚,就順著他們的意,免得他們天天提心吊膽。紅燁還想靠著他們知道現在的王城和四海試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五百年,滄海桑田,於紅燁不過是睡了一覺,醒來便是天翻地覆,他熟悉的人和事,都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隻剩下一個孤獨的他。
奴奴和紅燁同樣來自五百年前的那個時代,儘管奴奴很多事情都快忘記的差不多了,但還是能和紅燁說上幾句。
紅燁努力板正自己的心態,妖氣而已,不過是有著特殊能力的人。
他,不過是有著特殊才能的人,僅此而已。
紅燁儘量不去想讓自己糟心的事。
而奴奴拿出那個褪色的荷包,裡麵還有一個他貼身不離的寶貝,是一個鎖狀的玉石。
他遞給紅燁。
紅燁接過,玉石溫潤,材料不佳,卻被保存的很好。他來自那個時代,自然知道這個代表什麼。
紅燁奇怪這個老東西怎麼會有這個。
奴奴在紅燁掌心寫字:我的。
“我從不知,妖,竟也會有這個?”通常這樣的玉石,都是倀鬼為了自家的孩子求的。
奴奴的眼神柔了下來,竟真和山神廟中的泥塑有著八分相像。
奴奴寫:我是人。
這可真看不出來。
紅燁打量奴奴。
山魈,獨腳,反踵,獨臂,如猴,滿嘴獠牙,比之常人高出半身。奴奴很瘦,瘦的皮包骨,但穿上衣服不怎麼顯。
奴奴茹素。
這幾日行的水路,奴奴吃的是帶的乾餅子。
乾糧為了路上能多存幾日,自然做的很乾,對老人的牙口很不好。
他不需要人特意照顧,撕下一小塊餅子放嘴裡,用口水慢慢濡濕,軟化,一點一點咽下去。好入口的魚蝦,他是一點也不碰。
“那你為何變成了這副模樣?”
奴奴想了想,是啊,他是人,他怎麼會從人變成妖的呢?
想了很久,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痛苦,又像是恐懼。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失去了心愛的女人。
她叫什麼,奴奴已經忘記了,長什麼樣子,已經記不清了。
唯一還記得的,就是那雙沒有人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血淋淋的盯著他,無法瞑目。
他突然發出一聲哀嚎,跳入水中不見。
奴奴的反應太突然了,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老東西!”紅燁猛地撲到木筏邊去抓,卻隻撈到了一捧冰涼的河水。
他平時那麼溫和,連乾餅子都啃得安安靜靜的,現在卻因為紅燁的一個問題這樣失控。
“乾姥爺!”牛大壯第一個喊出聲,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要往水裡跳,被牛春花一把拽住。
“你別添亂!”牛春花喝道,目光緊緊盯著水麵,“老山神水性不會差,他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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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半天過去,水中沒有冒出奴奴花白的頭顱,沒辦法,他們隻能就近找了個地方靠岸,沿著河邊去找奴奴可能留下的足跡。
說是岸,其實是一片亂石灘,雜草叢生,淤泥濕滑。.
眾人七手八腳地跳下木筏,沿著河岸分散開來尋找奴奴的蹤跡。牛大壯跑在最前麵,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乾姥爺”,“乾姥爺”。
紅燁走在最後麵。
他不知道老東西經曆過什麼,但能讓一個活了了幾百年的老山神失控到跳河逃避的回憶,絕不會是輕飄飄的過往。
紅燁歎了口氣,仰頭望天,五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對奴奴,到底有何恩情?
奴奴沒有找到,或者說,奴奴不願意被人找到。
夜色降臨。
河岸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牛敢和牛牯把能燒的枯枝全抱了過來,堆成了一座小山,火焰躥起半人高,劈裡啪啦地炸著火星,照得方圓十幾步亮如白晝。
牛小翠和牛七七默默地烤著乾糧,最有胃口的牛大壯一點食欲也沒有,牛敢和牛牯蹲在火邊一言不發。
牛春花目光複雜地看著紅燁的背影。
大家哆哆嗦嗦的的靠近火堆,儘最大的努力把火生的最大。
可沒有用。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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