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離原的暖風裹挾著人間煙火氣,輕柔地拂過歸終微涼的臉頰,卻無法驅散縈繞在她和留雲借風真君心頭那來自生死邊界的、深入骨髓的冰冷餘悸。
鎮淵的身影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黑曜石,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他們麵前,覆蓋著猙獰尖刺黑甲的身軀,仿佛將一小片凝固的死亡陰影也帶回了這片生機之地。
他攤開覆蓋著黑甲、如同深淵金屬鑄造的手掌。
掌心上方,三團散發著溫潤翡翠光澤、卻內蘊磅礴如海般生命力的純淨能量球靜靜懸浮。
每一團都僅有嬰兒拳頭大小,但內部湧動的生機光暈如同微縮的、充滿活力的原始森林,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仿佛能撫平一切創傷的清新氣息——
這正是那龐大腐朽的生死邊界魔神被徹底湮滅雜質、提純淨化後的本源生機精華。
鎮淵猩紅的瞳孔,如同兩台冰冷的探照燈,不帶任何情緒地掃過埃文斯塔、歸終和留雲借風真君。
冰冷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毫無波瀾地響起,純粹是流程化的指令。
“拿著。”
他甚至吝嗇於解釋這力量的來源、用途或價值,隻是如同分發尋常工具般,將三團蘊含著足以讓一方沃土煥發生機的光球分別推向三人。
埃文斯塔沉穩地抬起寬厚、如同承載著大地重量的手掌。
那團飄向他的翡翠光球如同歸巢的雛鳥,輕盈而精準地落入他的掌心,瞬間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不見,仿佛那精純的生命力本就是磐岩根基的一部分。
他金色的眼眸深邃依舊,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隻是微微頷首,低沉的聲音帶著磐石般的理解與接受,以及對老友的熟稔。
“善。”
一個字,道儘一切。
歸終看著那團飄向自己的、散發著誘人溫暖與蓬勃氣息的光球,下意識地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接住。
一股溫和而強大的生機暖流瞬間透過皮膚,沿著手臂蔓延,讓她因之前驚嚇而有些冰涼的手指都暖和起來,甚至驅散了一絲心頭的寒意。
她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如同被點亮的琉璃燈盞,但隨即,腦海中又不可抑製地浮現出那片血色法陣和巨大枯樹無聲崩解的駭人景象。
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如同嗅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她忍不住側過頭,對著身旁如同山嶽般沉穩的埃文斯塔小聲嘀咕,聲音雖輕如蚊蚋,卻帶著智慧魔神特有的敏銳洞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這力量,精純溫暖,生機盎然,確是滋養萬物的無上良物,用來培育歸離原的琉璃百合,怕是能讓其花開千年不敗……”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光球表麵,感受著其中磅礴的生命律動,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困惑與探究。
“隻是……石頭,你這老友的手段……當真稱得上‘奪天地之造化’。
那等磅礴汙穢的魔神本源,竟被他以雷霆之勢,抽絲剝繭般提純至此等純粹的生命菁華……
此等造物之玄妙,便是見慣了機關術理的我,也覺……匪夷所思。”
她微微搖頭,精致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種混合著驚歎、難以完全理解以及一絲對那“過程”的隱晦不適。
“……這般化腐朽為神奇,雖結果至善,然其過程,未免太過……酷烈了些?倒像是將一方汙穢混沌的天地,硬生生煉成了一顆純淨的種子。”
她的話語含蓄而富有隱喻,既肯定了結果的神奇,也委婉地道出了對鎮淵行事方式的震撼與一絲難以完全認同的疏離感。
那團翡翠光球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飄到留雲借風真君麵前。
優雅的仙鶴微微垂下修長如白玉的脖頸,華美的藍色羽翼輕輕一扇,一道柔和而精準的氣流如同最精密的托盤,穩穩托住了那團生機光球。
紅寶石般的鶴目凝視著其中純淨無瑕、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光芒,清越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流淌,帶著一絲竭力維持的平靜與客觀。
“此等精純生命本源,確為滋養歸離原大地、澤被蒼生之無上良物。吾……代此方天地生靈,謝過鎮淵大人饋贈。”
她嘴上說著得體的感謝,言辭滴水不漏,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深處,那份對鎮淵行事手段的深深忌憚、難以認同甚至是一絲隱晦的排斥,卻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清晰可辨,難以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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