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台的晨霧，裹著細碎的冰粒，刮在臉上像摻了沙的冷刀。風卷著霧粒撞在玄衣上，“沙沙”響裡，冰粒很快凝在布紋裡，凍得布料發硬，貼在後背的傷口上——紗布早黏在了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鑽心，疼得雲縹筱指尖悄悄攥緊，卻沒讓護著清輝的手晃一下。
階上殘霜凝成薄冰，踩上去“咯吱”響，像踩碎了半宿的冷寂。唯有枯竹根那點新芽，還挺著嫩綠水，昨夜又降了霜，它卻沒蔫，反倒芽尖亮了些，像吸了執念的勁，越冷越精神——倒和雲縹筱攥在心頭的念想，一模一樣。
雲縹筱靠在竹上，右手攏在身前，指縫漏出的玄光護著那縷清輝。這光比晨霧初起時淡了些，像快燃儘的燭芯，卻仍執著地亮著，映在她眼底的猩紅裡，成了這片冷白中唯一的暖。掌心的布條早被血浸透，夜裡反複渡力時，指尖舊傷又裂了，血珠順著布邊往下滴，落在竹根的凍土上，竟讓新芽又冒高了半分，像在替她攥著那口氣。
“主上，月影閣傳訊。”林軒踏著薄冰來，靴底草繩磨得發白，走得仍不穩。他攥著傳訊符，紙邊被霧打濕卷了角，字跡卻清晰：“林朔說，蒼梧派仙官去了雍州，說是‘巡查靈脈’，實則在村落外繞圈，村民們慌了，把竹籃擋在門口，怕又是來埋蝕靈散的。”
雲縹筱的指尖猛地一頓，清輝跟著顫了顫。她抬眼時，眼底的猩紅瞬間銳起來，玄鐵劍在腰側輕輕嗡鳴：“他們敢擾凡間？”劍穗上的冰粒震落進霧裡，“拿仙界律法壓我不夠，還要拿百姓要挾？就不怕天道真降罪？”
“林朔已派十名將士去了，”林軒連忙遞過符，“將士們守在村外，仙官沒敢動。林朔還說，將士們都懂您的心思——您守清輝，他們就替您護蒼生，等您帶月神回來。”
雲縹筱接過符，指尖撫過“護蒼生”三個字，心口的怒意像被村民攥竹籃的手澆了溫。她想起青州城外將士浴血的模樣，想起雍州村民遞熱湯的暖，忽然懂了——她守的不隻是君青筠的清輝，更是這些不肯向惡低頭的人間煙火。“替我回林朔，”她把符疊好貼在胸口，和素箋、竹葉擠在一起，“仙官再擾，不必手軟，出了事我擔著。我守在這裡，本就是為了護她，護蒼生，絕不能讓長老毀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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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點頭，又遞來個布包：“這是溪村村民托帶的新茶，用月竹炭烤的，說等月神回來，就用竹爐煮給您倆喝；現在先給您，守清輝時泡杯暖身子。”
雲縹筱接過布包，粗布裹著茶葉的乾燥，清冽的香透過布層散出來，突然撞進段記憶——去年暮春，霜月軒竹下，君青筠用竹爐煮著這樣的茶，廣袖沾著竹露，笑著說“茶能清心，也能解你征塵的乏”。那時竹影落在茶盞裡，連風都甜。
如今隻剩霧冷、茶香，還有眼前這縷搖搖欲墜的清輝。她把布包貼在衣襟，感受著茶葉的溫與清輝的涼，眼眶忽然發澀：“替我謝村民，等我找到青筠，一定帶她去溪村，喝他們煮的茶，看他們種的竹。”
林軒剛要轉身，霧靄深處傳來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錦袍摩擦的響，混著傘沿冰粒砸地的“嗒嗒”聲，倨傲得紮耳。雲縹筱猛地站直，玄鐵劍握得更緊，劍刃在冰霧裡泛著冷光，像要劈碎這滿台的虛偽。
“戰神大人，”為首的仙官撐著描金傘，傘沿冰粒滴在石階上，砸出小冰坑，“長老有令，雍州靈脈異動，恐傷百姓，需您即刻前往。若您執意守這輪回台，誤了蒼生，便是失了戰神職責，天帝追責時，月影閣將士也難逃乾係！”
“靈脈異動？”雲縹筱冷笑，玄色光暈在周身散開，逼開半尺冰霧，“不過是拿百姓要挾我的借口！前日派黑影毀清輝，今日拿靈脈說事，真當我不敢提劍闖長老府，把你們的惡行抖給眾仙和凡間看？”
仙官臉色一白，卻硬撐著揮手：“長老說了，您若不去，我們便‘請’您去——哪怕廢了您的神力，也不能讓您誤了蒼生！”兩名仙官上前，法器泛著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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