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渺宗的晨，霧還沒散儘，淡青的霧靄裹著竹香，在山門前的竹庭裡繞得纏綿。月紋竹的竹乾泛著淺銀，陽光透過葉隙篩下來，在青石板上織出碎銀般的影，竹露滴落在石縫裡，“嗒嗒”聲輕得像私語，混著遠處隱約的晨鐘，靜得剛好能聽見風掃竹葉的“簌簌”。
離天提著劍，站在竹庭外，看著麵前的玄色身影，忍不住歎了口氣。雲縹筱還穿著那件素白外袍——是君青筠的尺寸，對她來說太長了些，下擺拖在地上，沾了灰塵與細碎的竹屑，像拖了條素白的尾巴，卻被她渾然不覺地踩著。她沒看離天，隻是低頭盯著外袍上的竹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針腳，那認真的模樣，倒不像個剛闖了禍的魔尊，像個得了心愛玩具的孩童，連呼吸都放輕了。
“魔尊，該送您下山了。”離天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她專注的模樣，“仙尊吩咐，讓您好好保管外袍，明天辰時再來還。”
雲縹筱抬起頭，玄衣的袖口露出半截小臂，手肘處的傷口已經敷了藥，纏著淡紫的魔篁絲，是文瑤剛才在竹叢裡匆匆纏的，還鬆垮著。她攥了攥外袍的衣襟，素白的布料上繡著半朵竹紋，針腳細密得像竹纖維，和君青筠袖口的一模一樣，連繡線的光澤都差不離。“好。”她應了一聲，轉身往山門外走，外袍的下擺拖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被竹枝勾了一下，她也沒在意，隻是反手一劍斬斷竹枝，竹屑飛濺，卻沒碰臟外袍的衣角。
離天跟在後麵，看著她拖在地上的外袍，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魔尊憨得實在，穿了不合身的外袍也不知道提一提，怕是走到山下，素白的下擺就要被磨破了。他剛想提醒，就見雲縹筱突然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片落在外袍肩頭的竹葉——那葉子嫩得泛著淺青，和君青筠劍穗上的一模一樣，連葉尖的弧度都像，她小心翼翼地把葉子放進外袍的衣襟裡，指尖按了按，像藏了件稀世珍寶，怕被風吹走。
山門外，文烈和文瑤早已等在那裡，手裡提著行囊，還有個竹編的小籃子，裡麵裝著剛從鎮上買的墨竹果，還沾著晨露。見雲縹筱出來，文烈趕緊迎上去，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素白外袍上，眼睛一亮：“魔尊！這是‘戰利品’嗎？仙尊的外袍真好看，比您的玄衣軟多了！”
雲縹筱搖了搖頭，伸手把外袍的下擺提了提，卻沒提多高，鬆手後又拖回地上，沾了新的泥點。“不是戰利品。”她的聲音沒起伏，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鄭重，“明天還。”她說著，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外袍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疊的時候，她特意把繡著竹紋的一麵朝上，指尖摩挲著針腳，動作柔得像拂過晨露，怕碰壞了那細密的紋路。
文瑤蹲在她身邊，看著她疊外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魔尊，您這麼小心，是不是舍不得還啊？”她伸手想碰一下外袍的竹紋，卻被雲縹筱抬手攔住，眼神裡帶著點“不許碰”的警惕，像護著自己的劍，嚇得她趕緊縮回手。
“這是君青筠的。”雲縹筱把疊好的外袍放進行囊裡，壓在最上麵，又從衣襟裡拿出那片竹葉，夾在外袍的褶皺裡，剛好貼著竹紋，“不能弄壞。”
文烈撓了撓頭，把竹籃遞過去：“魔尊，吃點墨竹果墊墊肚子，剛才離天師兄說，您早上還沒吃東西呢。”他拿起一顆墨竹果，遞到雲縹筱嘴邊，“這個甜，比昨天的糖糕潤，仙尊說不定也愛吃。”
雲縹筱張嘴咬了一口，甜味在嘴裡散開，卻沒心思嚼，隻是盯著行囊的方向。她想起剛才疊外袍時，指尖觸到的溫軟布料，想起君青筠泛紅的耳尖，想起溪邊那“燙”得讓人心慌的觸感，心口那點空落落的癢意，突然變成了清晰的“不想還”——這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以前不管是贏來的魔劍，還是搶來的魔晶，她都從不在意，用完就扔，可這件外袍，她不想還回去，想一直放在身邊，聞著上麵的竹香。
她不懂這是什麼感覺，隻當是新的執念，像想和君青筠切磋一樣，紮根在心裡，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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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雲縹筱站起身，背上行囊，行囊鼓得圓圓的，裡麵的外袍被小心地護著，怕被擠壓變形。她提了玄鐵劍，往山下走，外袍沒再穿，可鼻尖好像還縈繞著竹香與皂角的清潤，是君青筠的味道，比墨竹果的甜更清冽，比竹露的涼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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