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迷廊之內,時間與方向感徹底失效。
林硯帶領著殘存的隊伍,如同在暴怒海洋的浮冰上跳躍。他全部的靈識都凝聚在丹田那縷殘缺的空間靈根上,感知著腳下每一塊“空間碎片”的穩定程度,辨識著那無數交錯折疊的“維度褶皺”中,唯一通向核心的、稍縱即逝的“路徑”。
周遭的景象光怪陸離。上一秒,他們可能正踏在一塊懸浮的巨石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下一秒,腳步落下,卻已身處一條由扭曲光線構成的狹窄橋梁,兩側是倒懸的、破碎的山脈幻影。有時,耳邊會莫名響起遠古的廝殺聲、悲壯的祈禱,或是某種無法理解的宏大樂章,攪得人心神不寧。
“左移三步,落腳要輕!那裡空間結構脆弱!”林硯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壓抑的痛苦。持續高強度的靈根運轉,讓他的識海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血絲從眼角不斷滲出。
蘇婉緊跟在他身側,冰璃劍氣不再用於殺敵,而是化作一道極寒的牽引索,一端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則纏繞住林硯和身後另外兩名隊員。一旦有人踏錯,她便能及時將其拉回。這無疑極大地消耗著她的靈力,臉色蒼白如紙。
雷棟斷後,他的情況最為慘烈。為了阻擋偶爾突破空間紊亂追進來的零散月傀,他渾身浴血,月犀甲多處破損,左臂不自然地垂落,顯然已經骨折,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死死守護著隊伍的尾巴。
陳宇和另外兩名科研、工程組員被護在中間,他們幫不上忙,隻能緊咬牙關,努力跟上腳步,不讓自己成為隊伍的負擔。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次空間的輕微漣漪都可能意味著萬劫不複。隊伍的人數,在迷廊中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減少。一名隊員在跳躍時,腳下的“浮冰”驟然碎裂,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墜入下方的空間亂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另一名隊員則被一道突然掃過的、無形的空間褶皺切過,上半身與下半身瞬間分離,場麵殘酷得讓人窒息。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隊伍士氣即將跌落穀底,連林硯都感到靈識快要枯竭,前路仿佛永無止境之時——
前方那永恒扭曲、變幻的光影,驟然平息了。
並非恢複了正常的月麵環境,而是進入了一片奇異的空間。
這裡仿佛是一個巨大的、位於迷宮中心的圓形廣場。地麵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緩緩流轉的、更加清晰凝實的陣法光紋。廣場的邊界模糊不清,被氤氳的霧氣籠罩,霧氣之外,依舊是那片狂暴的空間迷廊。
而廣場的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殘缺不堪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滿了與陣法光紋同源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一踏入這片區域,那股無處不在的空間紊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的威壓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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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到了?”陳宇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不敢置信。
林硯喘息著,幾乎虛脫,全靠蘇婉的劍氣牽引才沒有倒下。他抬起頭,望向廣場中央那塊黑色石碑,丹田內的空間靈根傳來清晰的悸動——那個“空洞”,那個封印的核心,就在石碑之後,或者說,與這塊石碑一體同源!
這裡,就是裂月侯被封印之地!也是陣法真正的核心區域!
然而,還沒等他們稍微鬆一口氣,一個淡漠、古老、帶著無儘歲月滄桑與絕對冰冷的聲音,如同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終於……等到你了……‘鑰匙’……】
伴隨著這聲音,廣場中央,那塊黑色石碑的前方,空間一陣波動,無數幽藍色的光點從虛空中浮現,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迅速彙聚、勾勒。
一個模糊的、由純粹靈光構成的高大人形,緩緩凝聚成型。
他身披仿佛由星辰光芒織就的古老袍服,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顆燃燒著幽藍火焰的星辰,穿透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落在了林硯身上。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以及一絲……仿佛看到期待已久玩具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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