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蜿蜒的山道。蓮花樓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上不緊不慢地行進,拉車的老牛偶爾甩甩尾巴,發出沉悶的響鼻聲。
車內,氣氛卻不如外表這般寧靜。
方多病一夜未眠,眼底帶著血絲,正仔細擦拭著他的爾雅劍。蘇文清蜷在角落的毯子裡,雖閉著眼,但緊蹙的眉頭和不時輕顫的眼皮顯示他並未安睡。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讓驚弓之鳥更加惶恐。
李蓮花倒是看起來最從容的一個。他坐在窗邊的小幾旁,就著透窗而入的天光,正擺弄著幾株剛采來的新鮮草藥。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手指靈巧地將草葉分門別類,偶爾拿起一株放在鼻尖輕嗅,神情專注,仿佛昨夜的血腥衝突隻是幻夢一場。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方多病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寂。離開百樂川後,李蓮花便駕著樓一路向南,似乎有明確的目的地。
“找個地方,避避風頭,也等等消息。”李蓮花頭也不抬,將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草藥碾碎,汁液滴入一個白瓷碗中,散發出清冽的香氣。“黑煞門、神秘殺手,還有你這刑堂捕頭都聚在了一起,百樂川已成是非窩,不宜久留。”
“等消息?等誰的消息?”方多病追問。
李蓮花笑了笑,正要回答,拉車的老牛卻突然發出一聲不安的哞叫,停下了腳步。狐狸精也立刻站起,衝著前方霧氣彌漫的路口,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怎麼了?”方多病瞬間警惕,握劍起身。
李蓮花放下草藥,走到窗邊,凝神望去。隻見前方岔路口的薄霧中,隱約橫著一個黑影。靠近了些才看清,竟是一輛傾覆的破爛驢車,車上的瓦罐、篾筐散落一地,拉車的毛驢已不知所蹤。一個穿著色彩斑斕苗家服飾的少女,正蹲在車旁,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哭泣。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形嬌小,頭上戴著繁複的銀飾,此刻有些歪斜。聽到牛車的動靜,她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臉龐。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罕見的淺褐色,此刻盈滿淚水,更顯清澈無助。
“救命……好心人,救救我阿婆……”少女看到蓮花樓,如同看到救星,踉蹌著跑過來,帶著哭腔用不太流利的官話哀求道,“我們的車翻了,阿婆……阿婆被壓在下麵了!”
方多病眉頭一皺,下意識就要下車查看。行走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常事。
“慢著。”李蓮花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目光平靜地掃過少女沾滿泥土卻依舊嶄新的繡花鞋,以及她手腕上那幾個看似是裝飾、實則造型奇特的銀鐲,低聲道,“荒山野嶺,一個苗女,一輛翻覆的空車,不覺得太巧了嗎?”
方多病心中一凜,頓時止步。經李蓮花提醒,他也察覺出幾分不對勁。這少女雖然哭得淒慘,但眼神深處似乎並無太多慌亂,反而在悄悄打量他們和這座奇特的蓮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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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莫急。”李蓮花推開樓門,站在車轅上,並未立刻下去,語氣溫和地問道,“你阿婆傷在何處?可還清醒?”
少女泣聲道:“阿婆……阿婆被車轅壓住了腿,流了好多血,現在昏過去了!求求你們,幫忙抬一下車,救救她吧!”她指著傾覆的驢車下方。
方多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車轅下的確露出一角藍色的粗布衣衫,似乎正壓著人。
李蓮花沉吟片刻,對方多病道:“方少俠,你力氣大,去幫姑娘抬一下車轅。我拿藥箱。”說著,他轉身進樓,看似去取藥箱,卻對緊張望過來的蘇文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藏好。
方多病會意,提劍躍下車,走到驢車旁。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車輛傾覆的角度和地上的痕跡,心中疑竇更甚。這車翻得有些刻意,像是被人推倒的。
那苗女見方多病過來,哭得更凶,連連催促。
方多病運起內力,單手抓住沉重的車轅,緩緩向上抬起。然而,就在車轅抬起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昏迷”在車下的“阿婆”,竟如同鬼魅般彈起,手中寒光一閃,一柄淬毒的短劍直刺方多病小腹!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絕非尋常老嫗!
與此同時,那哭泣的苗女也瞬間變臉,眼中狠厲之色閃過,手腕一翻,那幾個銀鐲竟爆開,射出數道細如牛毛的烏黑毒針,籠罩向方多病周身大穴!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對方配合默契,算計精準,分明是早有預謀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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