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廟的側門之後，是一條幽深曲折的回廊，與廟前廣場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回廊兩側牆壁上繪著色彩斑斕的壁畫，內容不再是祥和的海神賜福，而是各種猙獰的海怪、沉船、風暴以及……一些模糊的、仿佛在舉行某種血腥祭祀的場景。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朽氣息更加濃鬱，令人呼吸不暢。
引路的廟祝麵無表情，腳步輕快，對兩側的壁畫視若無睹。李蓮花和喬婉娩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阿箬則緊緊跟在喬婉娩身邊，小手冰涼。
穿過回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纏繞著粗大的鐵鏈，井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的寒意。院中栽種著幾株從未見過的、開著慘白色花朵的怪樹，花瓣形狀如同人手，無風自動。
“三位請在此稍候，主持即刻便到。”廟祝將三人引入庭院正中的一間靜室，便躬身退下，順手關上了房門。
靜室不大，陳設簡單，隻有幾張蒲團和一張矮幾。室內點著一種味道奇特的熏香，煙氣嫋嫋，聞之讓人頭腦微微發暈。
“這香有問題。”喬婉娩立刻屏住呼吸，低聲道。
李蓮花點點頭，示意阿箬也閉氣。他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向外觀察。庭院寂靜無人，但那口古井和怪樹，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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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海神廟，果然是個魔窟。”李蓮花沉聲道，“阿箬，你感覺如何？”
阿箬臉色蒼白，低聲道：“這裡……有很多……很多哭泣的聲音……很悲傷……很害怕……從……從地下傳來的……”她指向地麵。
地下？李蓮花心中一動。難道這海神廟下麵，另有乾坤？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推開，一名身穿深紫色鑲金邊海青、麵容清臒、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正是之前在廣場上注意到阿箬的那位老者。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的廟祝，顯然是護衛。
“老朽海神廟主持，玄璣。”老者麵帶微笑，聲音溫和，但那雙眼睛卻如同鷹隼般掃過三人，尤其在阿箬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熱切，“三位施主光臨敝廟，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李蓮花拱手還禮，不卑不亢：“主持客氣了。在下李蓮花，攜內子與徒兒遊曆至此，略通醫術，不敢當主持‘請教’二字。”他故意將喬婉娩和阿箬說成妻女，以掩人耳目。
玄璣主持嗬嗬一笑：“李施主過謙了。今日廣場之上，老朽見這位小徒兒天賦異稟，竟能安撫病患苦痛，實乃奇才。不知施主是如何教導出如此高徒？”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阿箬。
阿箬低下頭，裝作害羞害怕的樣子，往喬婉娩身後縮了縮。
喬婉娩接口道：“主持謬讚了。小女自幼體弱，隨我們夫婦行走四方，許是見得多了，心性比常人柔和些罷了。”
玄璣主持眼中精光一閃，顯然不信這番說辭，但並未點破，轉而道：“三位施主醫術精湛，慈悲為懷，令老朽欽佩。如今世道紛亂，海上多難，敝廟正缺如三位這般仁心仁術之人。不知三位可願留在廟中，相助施醫贈藥，造福一方百姓？敝廟定當厚報。”
他終於露出了真實目的——招攬，或者說，扣留。
李蓮花麵露難色：“這……我等閒雲野鶴，習慣了漂泊，恐難久居一地。”
玄璣主持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施主不必急著拒絕。敝廟後山有清幽別院，可供三位居住，絕不會打擾清修。況且……”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阿箬身上，“這位小徒兒天賦非凡，若得敝廟秘法引導，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或許……還能窺得長生之門徑。”
長生？李蓮花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心動：“主持此言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玄璣主持肅然道，“我海神廟傳承久遠，自有秘法可溝通海神，延年益壽。三位若是有緣，或可得窺一二。”
他這是在用長生誘惑，同時暗示阿箬的“天賦”與廟中秘法有關。
李蓮花故作沉吟，與喬婉娩“交換”了一個“猶豫”的眼神，半晌才道：“主持盛情，卻之不恭。隻是……我等還需商議一番，況且行李尚在客棧……”
玄璣主持見他們意動，眼中笑意更深：“無妨。三位可先回客棧收拾，明日再搬入廟中不遲。屆時，老朽再為三位接風洗塵，細說機緣。”
他看似大度，實則是一種試探和控製。放他們回客棧，既是顯示“誠意”，也是要看他們是否會趁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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