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熱帶雨林厚重的帷幕,將夜間的陰冷潮氣蒸發成氤氳的白霧。鳥鳴蟲嘶取代了地下河的轟鳴,卻帶來另一種陌生的、充滿生機的喧囂。
楚青天攙扶著啞巴,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密不透風的叢林裡艱難穿行。啞巴的傷勢不輕,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腹,臉色蒼白得嚇人。必須儘快找到地方休整和乾淨的飲水。
他們沿著那條地麵河流的下遊方向前進,這是最有可能遇到人煙的方向。河水清澈了許多,但兩岸的叢林依舊原始而茂密,看不到任何路徑的痕跡。
走了大約小半天,就在楚青天考慮是否要冒險生火給啞巴取暖時,前方密林深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像是鈴鐺的聲響。
有人!
兩人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伏低身體。楚青天示意啞巴留在原地,自己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撥開層層疊疊的肥大葉片,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並非預想中的土匪窩或者坤沙的哨站,而是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十分破敗原始的邊境村落。十幾棟高腳竹樓稀疏地散落在林間空地上,屋頂覆蓋著乾草或破舊的鐵皮。幾塊開墾得歪歪扭扭的梯田裡種著些蔫頭耷腦的作物。幾個皮膚黝黑、穿著破爛筒裙的孩子正光著腳在泥地裡追逐打鬨,剛才的鈴鐺聲似乎就來自某個孩子腳踝上係著的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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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立著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麵掛著一些已經風乾發黑的獸骨和羽毛,似乎是一種原始的圖騰或界碑。整個村子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貧瘠和麻木。
看起來,像是一個土著部落的聚居點。
楚青天仔細觀察了片刻,沒有發現任何武裝人員或現代設備的痕跡。他退回啞巴藏身的地方。
“前麵有個村子,看起來沒什麼威脅。”楚青天低聲道,“你怎麼樣?能堅持過去嗎?”
啞巴艱難地點點頭,嘴唇乾裂:“水……需要水……”
楚青天攙扶起他,不再刻意隱藏行跡,故意弄出些聲響,緩緩向村口走去。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村裡人的注意。孩子們停止打鬨,睜著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這兩個渾身濕透、沾滿泥汙、傷痕累累的不速之客。幾個老人和婦女從竹樓裡探出頭,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戒備,如同受驚的鳥雀。
一個看起來像是村中長者的枯瘦老人,在一個年輕壯碩的漢子攙扶下,緩緩從最大的那棟竹樓裡走出來。老人臉上布滿皺紋和象征部落地位的刺青,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獸牙的木杖,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楚青天和啞巴,用口音極重的土語問了幾句。
楚青天完全聽不懂。他嘗試用漢語和幾句生硬的當地通用語解釋:“我們……遇難了……朋友受傷……需要幫助……水,食物……”
那老人和旁邊的壯漢似乎聽懂了一點“幫助”和“水”的意思,但臉上的警惕並未消退。壯漢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楚青天腰間別著的那柄血跡未乾的鋼銼,又看了看虛弱不堪的啞巴,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土語說道:“你們……從哪裡來?黑岩……方向?”
提到“黑岩”兩個字時,所有村民的臉上都明顯露出了恐懼和厭惡的神色。
楚青天心中一動,立刻搖頭,含糊道:“不是……我們從北麵來,河水……衝下來的……迷路了。”他指了指身後的河流。
老人和壯漢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稍稍放鬆了一點。壯漢回頭吆喝了一聲,一個婦女端來一碗渾濁的涼水和兩塊硬邦邦的、像是木薯做的餅子。
楚青天道了聲謝,先喂啞巴喝了些水,然後自己才喝了幾口,又將餅子掰碎,慢慢喂給啞巴。冰涼的清水下肚,啞巴的臉色似乎好轉了一點點。
那壯漢看著他們的狼狽相,尤其是啞巴嚴重的傷勢,皺了皺眉,又對老人說了幾句土語。老人沉吟片刻,用木杖指了指村子邊緣一棟看起來廢棄已久的、更加破敗的高腳竹樓,對壯漢點了點頭。
壯漢對楚青天粗聲粗氣道:“那裡……沒人住。你們可以暫時待著。但天黑了……不準亂走!明天……必須離開!”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但也算提供了一絲暫時的庇護。
楚青天再次道謝,攙扶著啞巴,走向那棟廢棄的竹樓。
竹樓裡積滿了灰塵,散發著黴味,地板有些地方已經腐爛,踩上去吱呀作響。但至少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楚青天將啞巴小心地安置在角落裡一堆相對乾燥的稻草上。
他檢查了一下啞巴的傷勢,內傷恐怕需要藥物治療,眼下隻能先處理外傷。他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蘸著水壺裡僅剩的淨水,小心地擦拭啞巴身上被岩石劃出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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