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古渡,扼守運河入江之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爭、商賈雲集之地。當李老大的漕船緩緩靠近這喧囂的渡口時,連日的陰霾仿佛都被這人煙稠密、帆檣如林的盛況衝淡了幾分。空氣中混雜著江水特有的腥氣、貨物、人汗以及各種小吃的香味,構成了一幅亂世中畸形的繁華圖景。
船隻尚未完全停穩,朱由檢便已換上了那身最體麵的半新棉布長衫,王承恩仔細為他整理著衣冠,動作鄭重得如同在進行一場大典。黃軒蹲坐在一旁,毛茸茸的臉上竟也透出幾分肅穆,他能感覺到,崇禎的呼吸比平時略微急促,那雙緊握成拳、藏在袖中的手,定是沁滿了冷汗。
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公子,碼頭到了。”李老大的聲音在艙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您……多加小心。”他跑船幾十年,眼力毒辣,早已看出這位“公子”絕非常人,此番南下,恐要掀起滔天巨浪。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對王承恩點了點頭。王承恩會意,從貼身行囊中取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件,小心地捧在手中。那裡麵,正是朱由檢連日來嘔心瀝血寫就、並混入了黃軒“靈韻”酒液的“殳書”密信,以及他作為信王的私人印鑒。
三人一狗踏上跳板,走上了瓜洲渡口擁擠而嘈雜的碼頭。
人潮如織,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船工號子聲不絕於耳。朱由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在尋找,尋找那個能將他這“雷霆之火”引向南京的“信使”。
按照他與陳掌櫃、李老大旁敲側擊得來的信息,以及他自身對朝廷信息傳遞渠道的了解,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應該會有……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碼頭一角!那裡設有一個不起眼的官家驛站腰棚,幾個穿著驛卒號衣的人正懶散地靠在門口,一個穿著低級文官服色、像是驛丞模樣的人,正對著一名驛卒低聲交代著什麼,旁邊拴著幾匹看起來精神不錯的驛馬!
就是那裡!
朱由檢心臟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親自過去,他的麵容、氣質,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難保不會被有心人認出。
他低下頭,用微不可查的動作,對腳邊的黃軒使了個眼色。
“神犬,”他在腦海裡疾呼,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看你的了!將那信物,送到那驛丞手中!不必傷人,送到即可!”
黃軒狗軀一震!來了!終極任務!
他看了一眼王承恩手中那油布包裹,又看了看幾十步外那個驛丞,瞬間明白了崇禎的全部計劃——這是要借官方驛遞係統,將這枚宣告皇帝未死的“炸彈”,以最快速度、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直接投送到南京的權力中心!
“汪!(交給我!)”黃軒低吼一聲,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和銳利。
王承恩會意,蹲下身,看似在整理鞋履,卻巧妙地將那油布包裹塞進了黃軒胸前一個臨時用布條綁成的小褡褳裡。
下一刻,黃軒動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奮地狂奔,而是壓低了身體,如同一個最老練的潛行者,利用碼頭上堆積的貨箱、來往的行人作為掩護,悄無聲息而又極其迅速地朝著那個腰棚靠近!他那經過“潛行匿蹤術”和“高級定力”強化的身軀,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效能,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在喧囂的人群縫隙中穿梭,竟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短短幾十步的距離,在此刻顯得無比漫長。
朱由檢和王承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那道靈活的身影。
那驛丞交代完事情,剛轉過身,準備回腰棚裡喝口茶,忽然感覺褲腿被什麼東西輕輕扯動了一下。他下意識低頭,卻見一條看起來灰撲撲、但眼神異常明亮清澈的大黃狗,正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嘴裡……還叼著一個油布包裹?
那狗的眼神,不像尋常犬類,倒帶著一種近乎人性的、鄭重其事的意味。
驛丞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黃軒見他不接,有些著急,又用腦袋往前拱了拱,將包裹更近地遞向他,同時喉嚨裡發出一種催促般的、低低的嗚咽。
“這……哪來的狗?”旁邊的驛卒也注意到了,好奇地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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