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仿佛一個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徐州陷落、援軍慘敗的消息激起的波瀾尚未平息，更深沉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往日裡繁華喧鬨的秦淮河畔，畫舫弦歌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著這座留都。
紫禁城，武英殿。
昔日南渡初立時的振奮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朱由檢端坐於禦座之上，麵容瘦削，眼神卻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他身側，一頭威風凜凜的金毛犬安靜地伏臥著，正是黃軒。他看似假寐，實則耳朵微不可查地轉動，【明察秋毫】與【興衰洞察】悄然開啟，殿內眾臣頭頂那或明或暗、或忠或奸的氣息光暈，儘收其“眼”底。
“陛下！”馬士英手持玉笏，率先出班，聲音沉痛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徐州既失，江北屏障已開。多鐸大軍虎視眈眈，兵鋒直指瓜洲！我軍新敗，士氣低迷，京營精銳折損近半，當此危局，唯有……唯有暫避鋒芒，以和為貴，或可仿南宋舊例，劃江而治，為我大明保留一絲元氣啊！”
他話音未落，幾名依附他的官員便紛紛附和。
“馬閣老所言極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清軍勢大，硬撼無異以卵擊石，當遣使議和！”
朱由檢麵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禦座的扶手，尚未開口。
“荒謬！”一個清朗卻帶著虛弱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隻見史可法出列，他麵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為江北戰事憂心如焚，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馬瑤草（馬士英字），爾等欲效仿秦檜，陷陛下於萬劫不複之地耶？南宋偏安一隅，終至覆亡，此乃前車之鑒！清虜誌在天下，豈會滿足於劃江而治？此乃緩兵之計，待其消化北地，穩固根基，我江南膏腴之地，便是其下一個目標！今日議和，便是自毀長城，徒惹天下人恥笑！”
“史閣部！”阮大铖陰惻惻地接口，“空談忠義，可能擋得住八旗鐵騎？高傑驍勇，如何？徐州還不是破了！黃靈兒一介女流，號稱‘玉羅刹’，帶去的五千京營又如何？險些全軍覆沒！事實俱在，豈容你逞口舌之利，罔顧朝廷安危？”
這話極為惡毒，不僅否定了抵抗的可能，更隱隱將戰敗的責任引向力主北伐的崇禎和具體執行的黃靈兒。
黃軒心中冷哼，【興衰洞察】下，阮大铖頭頂那灰中帶黑、不斷搖曳的氣運光暈，清晰顯示其心術不正。他忍不住通過心神交流對朱由檢道：“老朱，看到沒，這阮胡子頭頂都快冒黑煙了，典型的奸臣相。馬士英也好不到哪兒去，氣運灰暗，跟身邊那幾個應聲蟲一樣，估計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盤。”
朱由檢指尖微頓，一絲暖意流過心間。無論朝堂如何紛亂，至少還有黃軒能讓他完全信任。他目光掃過爭執的雙方，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韓讚周身上。這位曾經的司禮監太監，自被罷黜後雖無實權，卻仍以勳舊身份列席。
“韓大伴，你以為如何？”朱由檢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隱隱有【帝王氣場】的無形壓迫感。
韓讚周沒料到皇帝會突然問他，身體微微一顫，連忙出班躬身：“老奴……老奴以為，馬閣老與史閣部皆是為國籌謀，隻是策略不同。眼下局勢危殆，確需慎重……或許，可一邊整軍備戰，一邊遣使試探虜酋口風……”
他這話看似中庸，實則偏向議和。
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岌岌可危的長江防線。
“夠了。”他淡淡開口，聲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之上。
“高傑殉國，徐州軍民喋血，黃靈兒、沈宛與數千將士浴血奮戰，雖敗猶榮！他們用性命證明，我大明尚有血性男兒，亦有巾幗英豪！”朱由檢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今日，若朕聽從爾等，議和苟安，他日有何麵目見列祖列宗於地下？有何麵目對天下億兆黎民？”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掃視群臣：“江北之失，罪在朕躬，識人不明，策應不及！然，失地可複，血仇必報！自即日起，誰敢再言議和者——”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以通敵論處，斬！”
“斬”字出口，如同金鐵交鳴，在殿中回蕩。配合著那無形的【帝王氣場】，不少官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馬士英、阮大铖等人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卻不敢再辯。
“史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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