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倩兒又細細補充了寶珠娘子送錢送禮打點的諸多細節。
“她將每位相關聯的官員重臣的喜好與軟肋摸得一清二楚。那些送出去的財帛與奇珍,每一件都送到了他們心坎裡。”
“金額講究,分寸拿捏,讓人驚歎。”
聽起來,寶珠娘子在京師官場上的打點手段,竟如在官場沉浮數十年的老吏般純熟老道。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背後指點迷津之人,自然是出自宇文家族的宜安公主。那個表麵驕縱跋扈,實則胸有溝壑、暗藏帝王之誌的貴女。
宜安公主雖初到南國不久,但看來對這盤根錯節的京師官場,已然有了極為精準的把控,這才能夠如此遊刃有餘地指點寶珠娘子。
“不僅如此,”
倩兒話音微頓,又向我靠近了幾分。
“目前在暗中替謝允籌劃前程的,還有另外一股神秘力量。”
“隻不過,這股力量圖謀的方向,與寶珠娘子截然不同。”
我停下手中正理著的一縷青綠藤線。
“是誰?”
倩兒一字一頓吐出兩個字。
“謝家。”
我猛地怔住。
原本我以為,寶珠娘子之所以有底氣大肆運作謝允返京之事,背後多少是得到了謝家的默許乃至支持。畢竟,謝允是謝家子弟。
可如今看來,這兩股力量雖都圍繞著謝允,但圖謀的方向竟不相同?
謝家作為謝允的本家,為他謀劃前程自然名正言順。可既然不是為了讓他重返京師,那謝家究竟在為他圖謀什麼?
我緊蹙眉頭,看著倩兒。
倩兒將探查到的核心機密和盤托出。
“謝家正動用家族的底蘊與人脈,試圖將謝允調往東境。他們瞄準的位置,是東境重鎮——蒲城刺史。”
我聞言陷入了沉思。
這兩條為謝允鋪設的路,的確截然相反。
寶珠娘子的路線,是想儘辦法讓謝允重返京師。
若謝允能順利回到這權力中心,憑借他這幾年在南境實打實積累下的政績,必然能謀得一個極好的位子。
更何況,京師如今正處於權力結構大動蕩的前夕。劉懷彰倒台,天災引發的動蕩未平,三郎君又在強勢推行新政。
若是權力在這場風暴中完成更迭,作為曾經一路追隨三郎君且深受重用的舊部,謝允毫無疑問會晉升極快。
他甚至極有可能在亂局中脫穎而出,成為新朝堂上大有作為的重臣。
這對於一個世家旁支子弟而言,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登天之階。
而謝家為他規劃的另一條路,則是讓他前往百廢待興的東境,手握一方實權。
東境剛經曆過天災與戰亂的洗禮,王甫和劉懷彰又已遁入鎮南寺,那裡的權力真空急需有人填補。
謝家欲推謝允出任蒲城刺史,用心可謂深遠而毒辣。
蒲城乃東境命脈,謝家此舉,分明是想讓謝允替家族看管那些在戰亂中趁機兼並的肥沃良田,以及利潤豐厚的商貿運輸線等核心資產。
他們是想借謝允之手,讓東境徹底淪為謝家不可撼動的勢力範圍。
而謝允,顯然就是謝家精心挑選的看門人。
在京師的權力場中,謝家已有嫡子謝玦在走清貴路線,以此維係謝家百年世家的清流名聲。
而作為旁支子弟的謝允,其精明強乾與務實作風,顯然更適合外放。讓他去東境鎮守家族的龐大基業與核心利益,無疑更符合謝家統攬全局的宏大規劃。
我坐在榻上,手中無意識地絞著那根細細的藤線,在腦海中將這兩條路反複推演。
平心而論,這兩條路對於謝允而言皆大有可為,都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康莊大道。
作為在仕途中摸爬滾打之人,麵對這般抉擇,本能上無疑會更傾向於京師這條路。
畢竟,誰不想立於天下中心指點江山,享受那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耀?
然而,仕途漫漫,步步驚心。
若沒有背後龐大家族的鼎力托舉與庇護,即便謝允憑借政績和舊日情分在京師謀得一席之地,這條路也注定走不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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