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摩托的引擎聲漸漸弱下來,周肆捏著刹車,在雪地裡緩緩降下速度。地圖上標注的廢棄哨站就在前方,灰黑色的牆體從雪地裡露出半截,比預想中更破敗。但破敗中,卻又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從中散溢出來。
風馬也若有所覺突然抬起頭,鼻尖在空中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哨站方向,喉嚨裡滾起低低的嘶吼。周肆皺眉,也跟著下車,掌心的菌絲悄悄繃緊,菌絲網絡的感知發散開來。
這才發現哨站外牆爬滿了淡白色的菌絲,像層薄紗裹著殘破的磚石。最讓人驚訝的是,哨站的屋頂破出一株高達十數米高的菌株,傘蓋展開有十人的圓桌大小,菌柄泛著淡藍微光,在雪地裡仗著紮根屋中沒有被風雪刮倒,卻搖搖顫顫地格外顯眼。
更特別的是空氣,之前趕路時,風裡總帶著鐵鏽和凍土的腥味,可到了這裡,呼吸間竟有了絲微弱的濕潤感,像春天化雪時的氣息,像是地底冰洞裡田家壩的味道。
周肆在屋前停車,菌絲網絡探向眼前的菌株,這麼大個子的菌株卻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滿滿都是見到同類的歡喜。
他伸手輕撫哨站牆上的菌絲,感知中傳來溫軟的觸感,還帶著絲若有若的一絲暖意。跟隨菌株的指引,繞到哨站後方,雪地上有片融化的水窪,水麵清澈得能映出菌株的影子。
之前在市集附近看到的雪水,要麼混著泥汙,要麼結著薄冰,從沒有這麼乾淨過。周肆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水,嘗起來竟沒有凍土的苦澀,隻有淡淡的清甜。
水窪邊的雪地裡,躺著幾隻乾癟的蟲豸屍體,甲殼上厚厚的一層菌絲感應到周肆的到來,如海葵觸手一般挺立起來,如輕柔海浪般無風自擺。但屍體周圍的雪,融化得比別處快,露出的土壤裡,如嫩芽一般的菌絲正在緩緩生長。在這冰封的北方,周肆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潤澤鮮活的泥土,這簡直是不可能的景象。
“原來菌絲真能淨化環境。”周肆輕聲自語,指尖戳了戳濕潤的土壤。他想起之前在菌株森林裡的感受,那裡的空氣更清新,水源也更乾淨,隻是沒想到,連廢棄哨站的局部環境,都能被慢慢改變。
可這份驚訝很快被疑惑取代。他繞著哨站走了一圈,發現菌絲隻覆蓋了以哨站為中心的百米範圍,之外還是寸草不生的凍土。按這個速度,要淨化整片山穀,恐怕得用年做單位,絕非短時間能成。
一直顯得不安的藏獒風馬,突然向著一具2米多高的硬殼蟲屍體的方向跑過去,用爪子扒拉著旁邊的雪。周肆跟過去,扒開積雪,竟看到一塊生鏽的金屬零件,約莫巴掌大小,邊緣還刻著個熟悉的圖案。那是阿爾巴王國軍的徽章,鷹爪抓著盾牌的紋樣,和之前市集入口王國軍製服上的一模一樣。
他撿起零件,指尖摩挲著軍徽的紋路。零件鏽蝕的表麵有明顯的磨損,像是從某個設備上拆下來的,邊緣還沾著點淡褐色的粉屑,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機油味,不是自然鏽蝕該有的味道。
周肆的目光重新落回菌株上。哨站廢棄多年,怎麼會突然長出這麼多菌絲?還有這塊王國軍的零件,難道他們來過這裡?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王國軍是不是在研究這些菌株?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蟲豸屍體周圍的土壤。果然,屋子裡的雪地裡凍著幾處淺淺的腳印,鞋底紋路很清晰,是軍用靴的樣式,而且腳印的間距很規律,不像是偶然經過,更像是有人在這裡來回勘察過。
更讓他不安的是,菌株的傘蓋上,有幾處異常的不規則,很細微但是邊緣光滑且筆直,像是被刀片割過,邊緣還殘留著黏稠的菌汁,看乾涸程度顯然是最近幾天才留下的。誰會特意割取菌株樣本?除了研究它的人,還能有誰?
周肆摸向懷中的瑪尼石,石頭的溫熱貼著心口,卻壓不下心裡的警惕。王國軍在北方活動頻繁,現在又發現他們在秘密研究菌株,而任霄就在通往洛赫蘭戰區的運輸隊裡,要經過邏些。那裡可是王國軍在賽裡斯自治領的重要駐軍點。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雪地。除了腳印和零件,沒再發現其他痕跡,但這種“乾淨”反而更可疑。王國軍顯然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來過這裡,清理過現場,卻漏掉了這塊不起眼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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