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關乎國本、天大的事情,他居然敢在宮裡磨蹭,李貴妃的怒氣值眼看就要爆表了。
這還沒當上皇帝呢就敢這樣?
那還了得!
李貴妃臉上的怒火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發作。
朱翊鈞心裡早就打好了草稿。
他不慌不忙地將腰間的縗服帶子係好,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端端正正、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禮,開口道:“兒臣見過母妃。”
行完禮,他沒給李貴妃開口訓斥的機會,緊接著說:“娘親息怒,孩兒耽擱了時辰,事出有因,您聽我解釋。”
見他這副彬彬有禮、沉穩淡定的樣子,李貴妃倒是愣了一下。
她這個兒子,平時調皮浮躁,見了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
但她臉色依舊冰冷,語氣帶著質問:“怎麼?又像上次在會極門那樣?
看見文武百官就跟見了老虎似的,嚇得躲在慈慶宮不敢出去了?”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一點麵子都沒留。
因為朱翊鈞這“前科”才犯過沒幾天。
前幾天,文武百官在會極門上表勸進,按規矩,朱翊鈞至少得親自出麵,當麵謙虛地辭讓一下。
結果這位小太子,生生因為膽小,不敢見那麼多大臣,嚇得愣是沒敢露麵!
最後沒辦法,隻好派人傳了個口諭出去,草草了事。
可把李貴妃氣得夠嗆,事後狠狠罵了他一頓。
今天文華殿常朝,軍民代表和文武百官又要來勸進,朱翊鈞又躲在宮裡不出去,她怎能不火冒三丈?
擁有前身全部記憶的朱翊鈞,自然知道這破事兒。
心裡歎了口氣:“唉,原主這心理素質,也難怪李女士後來遲遲不肯放權,這誰放心得下啊?”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鄭重,開口道:“母妃,父皇……父皇他年方而立!
正是春秋鼎盛之時,誰能想到……想到竟會突然龍馭上賓,撒手人寰……”
他聲音微微哽咽,繼續道:“孩兒實在是……
心痛如絞,如同身在滾油之中,前幾日方寸大亂,才在會極門失了體統。
被母妃教訓之後,孩兒這兩日深刻反省,告誡自己萬萬不可再犯。”
“今天,真的不是孩兒有意拖延。”
他這番話說得文縐縐的,倒不是他想賣弄,而是巧妙引用了前次辭讓奏章裡的幾個詞。
以示自己確實把母親的教訓聽進去了,正在努力改正。
手法有點稚嫩,但正符合一個十歲孩子急於表現、證明自己的心理。
總之意思就是:爹死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慌了神,現在我知道錯了,正在改,老媽您就別揪著不放了。
果然,李氏見他舉止得體,言辭有條有理,不像以前那樣毛毛躁躁,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還是沒完全放過他,追問道:“文武百官都在文華殿等著!你到底有什麼理由,非要在這關鍵時刻磨蹭?”
李貴妃出身平民,後來選入宮中當了宮女,說話沒那麼多文縐縐的講究,非常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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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嚴厲,顯然,要是沒有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這頓訓是跑不了了。
話音剛落,就見朱翊鈞抬起頭看向她,眼圈微微泛紅了。
他好像強忍著悲傷,吐字清晰地說:“娘親,剛才……剛才孩兒好像魘著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見父皇就在這殿裡,還是那麼慈祥,笑著要拉孩兒的手……可是孩兒伸手去夠,怎麼也夠不到……”
說到這兒,他表情雖然還努力繃著,但眼眶裡的淚珠卻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話語裡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
這就是老戲骨的功力,收放自如。
李貴妃看到他這副情狀,不由得怔住了。
看著兒子那悲傷的小臉,她恍惚間才猛地意識到,自己這些天來百般苛責、恨鐵不成鋼的兒子!
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剛剛失去了父親的十歲孩子。
是不是這幾天喪事繁忙,都沒休息好,這才做了噩夢?
她心裡一軟,幾乎就要俯下身去好好安慰他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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