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各宮殿太監當值的“提督太監”,那可是有品級的內官,絕對是馮保的心腹。
撤掉這一個,足夠馮保肉疼好一陣了。
至於接任的人選,朱翊鈞心裡有點模糊的想法,但還需要回去好好謀劃,想辦法說服李貴妃。
如果能借此機會,安插一兩個能為自己所用的人,那就更好了。
馮保還想掙紮一下:“殿下,此事……”
高拱立刻抓住機會,大聲打斷:“合該如此!殿下英明決斷,臣心服口服!”
他雖然對隻處理到這個程度還不完全滿意,但能看到馮保吃癟,折損一員乾將,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張居正也適時附和道:“聖明無過殿下!”
馮保被內閣和嗣君聯手將了一軍,一口氣堵在胸口,卻無力反駁,隻能咬著後槽牙,對著朱翊鈞重重磕頭,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聖……聖明無過殿下!”
高拱狠狠瞪了馮保一眼,心裡的小本本又給馮保記上了一筆。
朱翊鈞見塵埃落定,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事權即是權勢。借助內閣的勢,逼得馮保讓步,哪怕隻是拿下他一個心腹太監的職位,對我這個光杆太子來說,意義也非同小可。”
“總算……開了個好頭。”
“往後日子還長,咱們慢慢玩。”朱翊鈞心中冷笑,麵上卻絲毫不露,隻是平靜地請眾人起身,結束了這段登基前的小插曲。
正事不能再耽擱了。
他朝旁邊的鴻臚寺禮儀官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緩步走向那象征著大明權力核心之一的文華殿,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升朝。”
那些禮儀官還沉浸在剛才驚心動魄的交鋒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朱翊鈞又瞥了他們一眼,才恍然驚醒,連忙直起腰板,扯開嗓子:
“升——朝——嘍——”
“請皇太子殿下升文華殿主座——”
朱翊鈞深吸一口氣,昂首闊步,一腳踏入了文華殿高高的門檻。
殿內立刻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忙碌聲。
四個小太監合力,小心翼翼地將一把金光閃閃的龍椅,安置在禦案之後。
兩名身著禮服的執事官躬身引路,來到朱翊鈞身前,高唱:“皇太子上殿升座——”
話音落下,佩甲持刀的侍衛邁著整齊的步伐,迅速分立大殿各處衝要位置,神色肅殺,氣氛陡然變得莊嚴凝重。
朱翊鈞行至禦階之下。
他抬起腳,一步一步,穩穩地踏上台階級。他走得很慢,很鄭重。
腳下踩的,是文華殿冰涼堅硬的石階;
拾級而上的,卻是通往大明帝國權力巔峰的道路。
他慢慢地走到禦案之前,伸出尚且稚嫩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龍椅冰涼的扶手。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殿宇間的權力氣息都吸入肺中,隨即,緩緩地、堅定地坐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鳴鞭炸響,如同驚雷,宣告著朝會的正式開始。
一名小黃門站在文華殿大門內側,運足了氣,放聲長喝:“文武群臣入殿——依品序列班——”
朱翊鈞猛然睜開眼睛,俯視著下方。
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此生難忘。
隻見文武百官,按照品級爵位,分列左右,如同兩道溪流,魚貫而入。
革帶玉佩,緋袍青衫,梁冠烏紗……官員們熙熙攘攘,卻又秩序井然。
前排是身著緋色官袍的部院大員,身後是穿著青色、綠色官服的中低級官員。
如同潮水般,所有人都在文華殿內外的禦道兩旁匍匐下去,黑壓壓的一片,一直蔓延到他的視線儘頭。
殿後,編鐘禮樂悠悠響起,莊重而肅穆。
“當——當——當——”
殿內殿外,群臣整齊劃一地行五拜三叩大禮。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動了整個文華殿:
“臣等——恭迎嗣君視朝——!”
眼中,是匍匐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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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卻仿佛聽到了整個大明天下的聲音在呼嘯。
從那洶湧奔騰的黃河兩岸,到黃沙漫天的西北大漠;
從煙柳畫橋、富甲天下的江南,到難於上青天的蜀道險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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