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如墜冰窟,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猛地點醒了他!
方才所有的違和感此刻豁然貫通!
這哪裡是宮裡傳聞那個不曉世事、容易拿捏的蒙童?
哪個蒙童會言語之間,將對內相(馮保)的忌憚、對首輔(高拱)的輕蔑,表露得如此清晰?
這位皇太子對宮闈秘事、朝局動態竟是了然於胸,分明是胸有丘壑,睿智早開!
關於太子頑劣愚鈍的傳聞,恐怕……多半是這位主子故意放出的煙霧,實則是蟄伏蓄勢!
今晨司禮監突然空出的提督太監一職,自己突如其來被李貴妃點選……
這一切的背後,定然少不了眼前這位太子爺的運作!
一經想通,張宏再看向黑暗中那道幼小的身影時,隻覺得對方的身影無限拔高,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十歲!十歲便心智若此的新君,古之罕有!
始皇帝嬴政十三歲登基,橫掃六合;
宋哲宗趙煦九歲繼位,敗夏複土……
哪個不是天縱英主,神武非凡?
若眼前這位皇太子亦是如此,他還需要去討好李貴妃嗎?
哪有不渴望權力的聖明君主?
英宗皇帝九歲登基,蟄伏不過八月,便將心腹王振扶上了司禮監掌印之位!
聖君在前,豈能不爭做忠犬,搏一個從龍之功?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張宏心中瞬間有了決斷,再無絲毫猶豫,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主子爺慧眼如炬!洞察秋毫!奴婢……奴婢該死!
奴婢確實是為避馮保鋒芒,不得已才讓出針工局,以求自保!
奴婢欺瞞主子,罪該萬死!”
朱翊鈞靜靜地注視著腳下徹底臣服的張宏。
他深知張宏此刻的心理。
儘管他如今隻有十歲之軀,但隻要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智慧和對權力的掌控欲,自然會吸引一批渴望從龍之功、押注未來的人聚集身邊。
政治前景與未來承諾,便是他此刻最大的資本,也是為君者駕馭臣下的不二法門。
以此為基礎,再借助前世曆練出的氣場和話術,壓服一個失意已久的太監,並非難事。
“哦?”朱翊鈞語氣莫測!
“既然你如此懼怕得罪馮保,那還是別在本宮身邊聽用了為好,免得引火燒身。”
張宏聽出這話中的試探與最後通牒,整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最後表忠心的時刻!
他當即不再猶豫,猛地向前匍匐幾步,直至朱翊鈞腳下,重重叩首,聲音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
“蒙主子爺不棄,賞識提拔!
奴婢張宏在此立誓,自此眼中唯有主子一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若有異心,天誅地滅!”
朱翊鈞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是我母妃賞識提拔你,你要謝恩,也該去謝她。”
張宏連連磕頭,額頭觸碰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奴婢既然到了主子爺跟前,便是受了主子爺的恩典!
從今往後,眼裡、心裡,絕再無第二人!”
朱翊鈞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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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輕輕“嗬”了一聲,隨即想起殿內並無旁人,便不再壓抑,放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陰森的靈堂中回蕩,帶著幾分肆意與掌控一切的快意。
張宏伏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卻不敢抬手去擦。
笑聲漸歇,朱翊鈞低頭看著腳下顫抖的“忠仆”,忽然問道:
“張宏,我皇考生前,曾在我麵前提起過你,你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嗎?”
不等張宏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他誇你……是個忠心的好奴婢。”
“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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