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立刻進入“捧哏”模式,坐在一旁頻頻點頭,隨著李氏的情緒起伏。
時而跟著唉聲歎氣,時而配合著義憤填膺,儼然成了母妃最貼心的“婦女之友”和同一戰線的親密戰友。
過了一會兒,宮女端上來幾盤時鮮瓜果,替換了之前的甜膩糕點。
李貴妃叫停了正給她揉肩的兒子,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聽說你最近戒了糖,不愛吃那些甜膩點心了?
我讓她們換了這些瓜果來,來,嘗嘗合不合口味。”
朱翊鈞看了一眼,盤中是切好的鮮嫩筍尖、飽滿欲裂的石榴、黃澄澄的杏子……
竟然大多都是他這具身體潛意識裡偏好的口味。
他拈起一塊筍尖放入口中,清甜爽脆,滋味出奇地好,不由問道:“母妃,這些都是今年新上的貢品?”
李貴妃點了點頭,略帶得意地說:“可不是嘛。
都是南直隸、浙江那些好地方快馬加鞭送來的頭一份兒,緊著宮裡先用。愛吃就多吃點,管夠。”
朱翊鈞眼珠一轉,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湊近了些:“母妃,孩兒……孩兒可否跟您討個恩典?”
李貴妃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帶著母親特有的警覺:“嗯?你又想折騰什麼?
我可告訴你,出宮胡鬨想都別想!”
“看母妃說的,孩兒哪敢胡鬨。”朱翊鈞連忙擺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孩兒是昨日首次視朝,雖然隻是聽個熱鬨,卻也深感國事艱難,當家不易。
更是感慨……諸位臣工,也著實辛苦。”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母妃,您可能不知道,戶部空虛,京官們都已經欠了好幾個月的俸祿了。
就說大行皇帝親自為孩兒選定的顧命大臣,日講先生高儀高閣老,今年五十有五了,為官數十載。
至今在京城連個自己的宅子都沒有,隻能四處租房居住,有時還被房東催租,著實……有些清苦。”
李貴妃顯然從未關心過這些,愣了好一會兒,才奇道:“不會吧?我朝官吏……
不都指望著貪汙受賄過日子嗎?
還能窮到這份上?”
“……”
朱翊鈞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接話。
合著這位出身民間、深知底層疾苦的貴妃娘娘,對朝廷官員的整體印象就是“無官不貪”?
真不知她入宮前都經曆過什麼,或者聽了些什麼。
他隻能默默為文官集團(至少是一部分)挽尊一下,含糊道:“這個……
高閣老這樣的清流官員,潔身自好,不取不義之財的,想必……應該也是有的。”
李貴妃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好奇地問:“那你到底想討什麼恩典?
總不是想讓母妃給你先生發俸祿吧?
這事母妃可管不了。”
朱翊鈞指著那盤貢品瓜果,說道:“母妃,這貢品滋味鮮美,非同一般。
孩兒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如今朝廷用度緊張,一時無法足額發放俸祿,何不將這些貢品分賜諸位臣工。
尤其是像高先生這樣的股肱之臣,讓他們也嘗嘗鮮,感受一下天家恩澤,以示慰勉?”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貴妃的臉色,又補充道:
“再者……母妃方才也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了,高先生教導孩兒確實是儘心儘力,孩兒心中實在感激。
眼見自家先生生活如此窘迫,於心何忍?
能否……就借著賞賜貢品這個由頭,額外再賜給高先生一些布匹、米糧之類的日用之物,稍微補貼一下家用?
也好讓先生能更安心地為國操勞,教導孩兒。”
李貴妃聽著,不由得搖頭失笑,用手指虛點了點朱翊鈞的額頭:“你啊你,這小腦袋瓜裡……
彎彎繞繞還真是多。真不知是跟誰學的!”
她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兒子這番操作,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還是鬆了口:
“好吧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和尊師重道的份上,這事母妃應了。
隻要你跟著先生好生學習,別辜負了大行皇帝和母妃的期望就行。”
朱翊鈞心底一鬆,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兒臣多謝母妃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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