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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鄭重:“有功不賞,何以激勵後來者?
關於此番有功之臣的封賞,吏部與內閣,可已議出個結果?”
張居正聞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端坐一旁的徐階,心中頓時明了皇帝的決定,暗自鬆了口氣。
他轉向吏部左侍郎申時行,示意由他奏對。
申時行心領神會,立刻出列,手持一份奏疏朗聲道:“啟奏陛下,關於南直隸巡鹽有功人員封賞事宜,
經吏部審議、科道官複核,已有初步方案,正待廷議公決。”
他展開奏疏,清晰奏報:“其中,首功當推右僉都禦史海瑞、大理寺右少卿陳棟……”
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目光再次快速掃過徐階,揣摩著聖意,最終還是加上了那個名字:
“以及,前中極殿大學士、少師徐階。此三人,當居首功。”
“其餘如焦澤、顧承光等人,功在其次。”他接著具體說道,
“依議,海瑞擬升左僉都禦史,並減二年考績磨勘(即縮短晉升考察期);陳棟擬升大理寺左少卿,減一年堪磨。”
最後,他麵向皇帝,將最棘手的問題拋了出來:“至於徐少師……位高祿厚,功過……殊為難定,臣等不敢擅專,恭請陛下聖裁。”
這也確實是難題。
皇帝之前對徐階的最終處置一直未明示,總不能前腳剛議完封賞,後腳就推出去砍頭。
但若要封賞,以其致仕元輔、加封少師的極高身份,實在不好安排,難道真要給他個實職,讓他重回朝堂,給昔日同僚乃至如今的首輔添堵嗎?
朱翊鈞對這番循規蹈矩的封賞方案並不意外。
他也清楚,海瑞等人此行得罪了太多利益集團,能保住現有成果已屬不易,想要大肆封賞,必然阻力重重。
但他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沉吟片刻,他開口道:“申卿所奏,循製完備,於官職升遷及磨勘方麵,朕準其所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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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然而,除了官職升遷,朕亦有一番心意需表,
否則,豈非讓天下人以為朕苛待功臣,寒了忠臣良吏之心?”
他首先看向陳棟:“陳棟秉公執法,不避權貴,朕心甚慰。
特旨,再賜其於東華門外官房一所,免去租金,準其攜家眷入住。並蔭其兩子入國子監讀書。”
朱翊鈞早已聽聞,陳棟有個極其不堪的父親,不僅將兒子的俸祿揮霍一空,還動輒對已是高官的兒子鞭打罰跪,實在有辱朝廷體麵。
此乃家事,外人不好插手,如今正好借封賞之機,給陳棟一個搬出來獨立門戶的正當理由,也算是對這位能乾臣子的一種體恤和保護。
申時行不明就裡,隻當是皇帝額外的恩典,恭敬應下:“臣遵旨。”
接著,朱翊鈞將目光投向海瑞的封賞,他故作沉吟道:“至於海瑞……清廉如水,家無餘財,更可惜至今無後,這萌蔭親族嘛……”
他仿佛經過一番艱難取舍,才勉強做出決定般說道:“那就特旨,賜海瑞……同進士出身罷!”
申時行起初下意識地就要領旨,猛地反應過來,愕然抬頭,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殿內群臣也是一陣輕微的騷動。
海瑞是舉人出身,這在朝野皆知。
在大明官場,舉人出身能做到正四品的僉都禦史,幾乎已是極限,全靠他那一身無人能及的清望和“不壞金身”硬生生扛上來的。
再往上,三品以上便是真正的朝廷大員,中樞重臣,非進士出身者幾乎不可能躋身其中。
皇帝此舉,分明是在為海瑞日後進入權力核心鋪路!
刹那間,文華殿內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
群臣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詫、不解乃至抵觸。
當初皇帝借著高拱致仕的由頭,逼著大家同意重新起複海瑞,已經是極限了。
難道如今還想讓這頭認死理、不懂變通的“倔驢”入閣拜相不成?
簡直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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