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批錢批得一點沒猶豫。
等到所有這些瑣事都處理完畢,時間已近晌午。
禦座上的年輕皇帝身影悄然消失,朝臣們也紛紛整理衣冠,三三兩兩地退出文華殿。
徐階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被一個小太監引著、走向偏殿等待單獨奏對的兵部尚書王崇古,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他剛站穩,就感覺一條有力的手臂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叔大(張居正字),在朝堂上就不必如此了。”徐階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我以前同朝為官多年,何曾見過這般虛禮?”
張居正扶著他,聲音平和:“老師,彼時你我同在內閣,位份相近,自然要避嫌,以免旁人議論結黨。
如今老師是超品致仕元老,學生攙扶一二,以全禮數,任誰也說不出不是來。”
徐階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任由他扶著往外走。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今日廷議,怎麼沒見有人提起複祀元世祖的事情?
老夫昨日進城,可是聽說了陛下親祭曆代帝王廟,還特意問起為何沒有元世祖牌位,最後以遙祭了事。
這般動靜,竟沒在禮部掀起波瀾?”
張居正一邊小心地攙著老師邁過高高的門檻,一邊解釋道:“昨日確有那等善於揣摩之人,以為窺得聖意,
急不可耐地上奏,說我朝繼承元祚,亦是華夏正統,理應將元世祖牌位迎回曆代帝王廟祭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結果呢?
奏疏被陛下留中不發,那人還被斥責為‘窺伺聖心’,罰俸一個月。
如此一來,大家都摸不清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誰還敢再貿然開口?”
兩人走出文華殿,沿著宮道慢慢前行。
徐階毫不避諱,直接問道:“那以你之見,陛下究竟是何用意?”
張居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輕聲道:“陛下對禮部說,
此事關乎邊塞將士和天下百姓的‘樸素感情’,讓他們不必著急,可以‘再多討論討論’。”
說完這句,他便閉口不言,其中的意味,卻留給徐階自己去品味。
徐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走出一段路,到了岔路口,徐階輕輕掙開張居正的手:“叔大回內閣處理公務吧,老夫自行去東華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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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賜給他的宅邸在東華門外,與內閣辦公的文淵閣並不順路。
張居正也不堅持,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老師離去。
徐階背著手,身影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有些孤寂,晃晃悠悠地朝著東華門方向走去。
他的腦子裡,卻反複回響著廷議開始前,皇帝在前往文華殿路上對他說的那番話。
……
那是大約半個時辰前,他跟著皇帝的步輦前往文華殿。
“徐卿,”年輕的皇帝似乎無意間提起,“朕令人編纂了一本《數學啟蒙》,你可知道?”
徐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老臣聽聞過此事,但書還未曾拜讀。”
皇帝解釋道:“朕已讓戶部官吏、錦衣衛,還有東廠的人,都開始修習此書。隻是……人數還是太少,不夠用。”
“明年春闈將近,各地舉子紛紛入京備考。
朕的意思是,待卿到了格物院後,不妨留意一下那些科舉無望、但心思活絡的舉人,招攬他們來學習數算。”
徐階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圖,追問道:“陛下是想儲備精通數算的人才,為將來全麵度田做準備?”
皇帝聞言,有些意外地扭頭看了徐階一眼,似乎驚訝於這老臣反應如此之快。
他點了點頭:“確有這番考慮。”
“不過,除此之外,朕還有一層意思。”
“朕想招攬一些真正對數算有興趣、有天賦的學子,讓他們不必為科舉所累,可以專心鑽研此道,以求在此學問上能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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