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走出書房,早已等候在花廳的霍冀與石茂華便迎了上來。
“楊閣老、王尚書、張尚書。”石茂華在幾人中官位相對最低,禮數也最為周全,率先拱手行禮。
霍冀則隻是略微拱手,朝著楊博簡單行了一禮,態度顯得更隨意些,顯見關係親近。
楊博坦然受了他們的禮,然後才回禮道:“堯封、君采不必多禮。”
一旁的張四維與王崇古也拱手回禮:“霍都禦史、石侍郎。”
五人一路寒暄,穿廳過巷,往宴客廳走去。
石茂華最為殷勤活躍,不斷找著話題,調節氣氛。
楊博作為黨魁,自然明白石茂華心中所求,便不鹹不淡地提了一句:
“此前兵部尚書出缺,趙侍郎又身染肺疾,部中事務繁雜,這些時日,倒是辛苦君采多多擔待了。”
他略微點了一下石茂華近期的“功勞”,後麵的話,就留給別人去接了。
王崇古聞弦歌而知雅意。
昨日廷議之後,那個“協理京營戎政”的兵部侍郎職位(因原侍郎趙孔昭病重),已然成了各方勢力矚目的焦點。
對於許多文官而言,京營這塊肥肉,最好還是攥在兵部自己人手裡。
譬如當初的趙貞吉、霍冀,就曾提議裁撤京營總督,改由兵部文臣總理戎政。
可惜穆宗皇帝不答應。
此議告吹之後,大多數文官的期望,就變成了維持京營目前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最好——平時給皇帝舉舉儀仗,修繕一下陵寢,也就夠了。
畢竟,在天子腳下養著一支不受文官完全控製的強軍,終究是讓人寢食難安的事。
如今趙孔昭眼看不行了,必須得推舉一個得力的人選上去,
壓製住那個被皇帝重新啟用、在京營沉寂半年後已開始蠢蠢欲動的鎮遠侯顧寰。
王崇古作為新任兵部尚書,對此事有相當大的發言權。
他不動聲色地順著話題問道:“趙侍郎的肺疾,近日可有好轉?”
石茂華扼腕歎息,麵露沉痛:“夏日熱痰,咳喘不止,愈發沉重了,怕是……難了。”
肺病(可能指肺結核)通常冬日嚴重,若能熬過冬天,開春後或能好轉一陣。
但如今已是夏日,病情卻毫無起色,甚至加重,那基本就是藥石罔效了。
王崇古作為本部堂官,也隻能跟著歎息一聲:“我前日才入京,對部中事務尚不熟悉。如今京營一應大小戎政事務,暫由誰在署理?”
石茂華輕飄飄地接過話頭,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日常瑣務,是兵部司務廳和幾位員外郎在處置。
若遇他們決斷不了的事,便由下官暫且出麵協調。”
王崇古點了點頭,沉吟道:“若是趙侍郎的病體終究難以康複,咱們部裡恐怕得早做打算了。
京營機務責任重大,缺位太久,恐生弊端,非朝廷之福。”
他這話,算是給了石茂華一個明確的信號。
幾人各懷心思,邊說邊走進了裝飾典雅的全晉會館宴客廳。
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右都禦史霍冀冷不丁開口道:“盯著這個位置的,何止兵部?
內閣想必也有人選,皇上那邊,八成也有自己的想法。
人選一多,此事最終恐怕還是要落到廷推上。”
霍冀雖然也掛著“協理戎政”的名頭,但他是都禦史係統的協理,與兵部侍郎的協理權限不同。
主要負責糾察、彈劾,對於具體的練兵、裝備、糧餉等軍務,並沒有直接的插手之權。
楊博悶頭在前麵走著,忽然發覺身後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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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一看,隻見眾人都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楊博迎上眾人的目光,微微偏過頭,臉上露出些許無奈,攤牌道:“老夫已決意,明日便第三次上疏,懇請陛下準予致仕,歸養林泉。
這一次,陛下想必不會再挽留了。”
言外之意很清楚:我反正馬上就要退休了,什麼協理京營、什麼廷推博弈,都跟我關係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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