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地畏罪自殺了!?”
馮時雨渾身濕透,官帽下的頭發緊貼在額角,雨水混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這兩個月剛從京官外放,本想著一展拳腳,卻沒料到一腳踩進了這等潑天禍事裡。
此刻被上官如此逼問,連日來的憋悶、委屈和恐懼也一股腦湧了上來,他梗著脖子,幾乎是吼著回應:
“部堂衝我發火有什麼用!您是正二品的布政使,還是我是?
如今這湖廣,就屬咱們布政司得到消息最晚!像個沒頭蒼蠅!”他揮舞著手臂,濺起一串水珠,
“各路人馬都在搶人證、捂蓋子,咱們的人跑去臨湘,連口熱乎屎都趕不上!”
他喘著粗氣,繼續吼道:“別說臨湘縣令了!
整個臨湘縣衙,但凡是還能喘氣、能說話的,當天就被錦衣衛武昌千戶所的人像提小雞崽一樣全提溜走了!
趙賢巡撫親自去要人,連門都沒讓進!
我一個小小的參議,算個什麼東西!”
參議雖是正四品,與布政使有上下級之分,但同為地方流官,並非絕對隸屬,急了眼頂撞起來也是常事。
陳瑞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官威體統,他像一頭困獸般在公堂上踱來踱去,對馮時雨的回嗆充耳不聞,隻抓住最關鍵的問題追問:
“那洞庭守備丘僑和巡江指揮陳曉呢?這兩個該死的混賬在哪裡?”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地釘在馮時雨臉上,
“上千礦賊!光天化日之下,招搖過市,攻打縣衙,他們一個守備、一個巡江指揮,竟然會毫無察覺?
這種鬼話,別說糊弄朝廷,就是去騙衙門口賣燒餅的糙漢,你看他信不信!”
馮時雨雖然情緒激動,但腦子還算清醒,飛快答道:“巡江指揮陳曉被趙賢巡撫扣在巡撫衙門裡了,洞庭守備丘僑則在安遠侯柳總兵手上看管著。
部堂,別想了!他們現在誰都信不過,防咱們像防賊一樣!
我提出隻是問幾句話,他們都如臨大敵,生怕我們把人弄沒了,或者串供!
咱們布政司現在對臨湘縣的事,就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
出了這等火燒欽差、等同謀逆的大案,整個湖廣官場已是人人自危。
從位高權重的巡撫趙賢、總兵安遠侯柳震,到直接聽命於皇帝的錦衣衛千戶所,
再到分管行政的布政司、分管刑獄的按察司、分管軍事的都指揮使司,所有三品以上的方麵大員,
沒有一個能置身事外,也個個都有能力和嫌疑布下如此殺局。
於是,各個衙門紛紛劃清界限,拚命保護自己手中可能的人證物證,各自展開調查,
都想在朝廷欽差到來之前,掌握主動權,或是至少把自己撇清。
布政司雖是名義上的最高行政機構,但按察司掌刑名,都指揮使司掌兵馬,錦衣衛更是皇權特許,巡撫衙門更是高半頭的欽差體製。
如今這些衙門各有渠道,各有武力,消息靈通,行動迅速,
竟不約而同地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布政司甩在了後麵,讓陳瑞這個布政使成了信息最閉塞的人。
陳瑞越聽心越涼,一股邪火直衝頂門,他猛地抓起公案上的驚堂木,不再是威嚴地一拍,而是像發泄般胡亂地、狠狠地砸在硬木桌麵上!
“啪!啪!啪!”
“一群蟲豸!蠢貨!不足與謀!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他娘的在以鄰為壑!”他口不擇言地咒罵著,
“不等欽差來之前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非要等到中樞派下閻王來,大家一起完蛋,拉幾個高的出去頂罪泄憤嗎!”
馮時雨也恨聲附和:“都是些沒腦子的蠢貨!
這事擺明了是地頭蛇乾的,難道還能是我們這些人生地不熟的流官?
我馮時雨到任才兩個月,他們居然也能懷疑到我頭上,簡直是腦子被門夾了!”
話雖如此,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陷入被動後的無能狂怒。
若是布政司搶先一步控製住了關鍵人證物證,他們同樣會嚴防死守,絕不會讓其他衙門插手。
沒辦法,這事實在是太瘋狂了!
火燒欽差,形同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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