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
後堂外間的院落裡,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中間似乎還夾雜著衙役試圖阻攔又不敢強硬的嗬斥聲。
孫一正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伸長脖子,驚疑不定地向外望去。
目之所及,讓他魂飛魄散——隻見兩名身著葵花團領衫的太監,麵無表情,一馬當先,徑直越過前院,朝著後堂快步走來。
在這兩名太監身後,赫然跟著一隊飛魚服、繡春刀的錦衣衛,以及幾個眼神陰鷙、穿著東廠番子服飾的人!
這群人氣勢洶洶,眼神銳利如刀,絲毫沒有平日裡前來辦事時的那點客氣,完全是一副拿人問罪的架勢!
孫一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一黑,身形一陣劇烈搖晃,差點當場癱軟在地。
旁邊的管家不明就裡,嚇得連忙上前將他扶住:“老爺!老爺您怎麼了?!”
孫一正嘴唇哆嗦著,還想吩咐什麼,可那群人已經如狼似虎地闖進了後堂,瞬間將他和管家圍在了中間。
為首的那個麵白無須的大太監,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細聲細氣地開口,聲音卻像冰冷的錐子,刺穿了孫一正最後的僥幸:
“孫府尹,別來無恙啊?陛下有請,召您即刻入宮……麵聖。”
時近正午,烈日灼灼,炙烤著紫禁城的金瓦紅牆。
幾名中書科的舍人,額上熱汗涔涔,顧不得擦拭,正一路小跑著,從西苑趕往宮外的各部衙門。
他們手中緊緊捏著剛從六科抄錄好的詔書,腳下生風,麵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切。
內閣如今隨皇帝移駐西苑辦公,緊急事務皆當場議定、當場票擬,中書舍人、六科給事中現場製誥簽發。
如此高效,卻也透著非同尋常的震怒與急迫。
自湖廣欽差遇害的驚天消息傳入京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這座帝都必將暗流洶湧,沉渣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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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之中,但凡是經了正規程序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無論如何也封鎖不住。
更何況是這等由六百裡加急從地方直遞中樞的驚天大案。
今日清晨,各部院衙門的堂官、司官們,幾乎都在暗中議論此事。
即便在各自主官的嚴厲約束下,官員們仍三三兩兩聚在值房角落、廊廡之下,交頭接耳,麵色惶惶。
隻因各自得到的都是些零碎片段,拚湊起來難免失真,言語之中,更是不乏臆測與誇大。
有人信誓旦旦,說是有上千精銳甲士,悍然衝進布政使司衙門,將堂堂一省之長亂刀砍殺;
亦有人繪聲繪色,聲稱地方上已有賊眾嘯聚,扯旗造反,攻城略地雲雲,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見。
而當值內閣誥敕房、製敕房的中書舍人們行色匆匆,頻繁往來於西苑與各部之間,
更是無形中渲染了這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似乎也在佐證著圍觀官員們那些越來越驚悚的猜測。
一道道詔書,明發吏部、都察院,而經由六科抄錄副署發往各部各司的副本,自然也迅速流傳開來。
禮部尚書張四維正在西苑參與閣議,禮部衙署內,主持日常事務的右侍郎諸大綬接過小吏呈上的幾份抄錄詔書,
隻粗粗瀏覽,臉上便瞬間失去了血色,驚愕得幾乎握不住那幾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
這幾道詔書,一道比一道措辭嚴厲,一道比一道殺氣騰騰!
最初的還隻是下令徹查。
“命巡按禦史舒鼇,彙查湯賓、張楚城遇害前後諸事,整理詳實,速速上奏。”
緊接著,便開始了淩厲的問罪。
“以臨湘縣礦賊聚眾、牛角尖水賊劫掠二事,革職拿問洞庭守備丘僑、巡江指揮陳曉、兵備僉事戢汝止三人,嚴加審訊,候旨發落!”
這幾個中下層武官,名頭還不至於讓中樞大員們過多側目。
但接下來的詔書,卻直指封疆大吏!
關乎湖廣巡撫趙賢與布政使陳瑞的詔令副本,此刻就捏在諸大綬微微顫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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