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號駛入先後海時,海麵的浪濤呈現出一種荒誕的錯亂——東側的浪頭像被鞭子抽打的烈馬,瘋狂地向前奔湧,明明還沒到漲潮的時辰,卻硬生生掀起數丈高的巨浪,拍打著礁石,發出焦躁的轟鳴;西側的浪頭則像被凍住的糖漿,慢悠悠地匍匐在水麵,漲潮時本該洶湧,卻隻在岸邊漾開一圈圈微弱的漣漪,仿佛連流動的力氣都吝嗇付出。
東側的“先域”被一團狂躁的“趨前之氣”籠罩,海水是躁動的赤金色,連魚蝦都遊得比別處快三倍,仿佛慢一步就會被時代拋棄。這裡的“先族”沉迷於“急於爭先”,他們信奉“隻有第一個衝過終點,才算真正活著”,把“落後”視作“被世界淘汰的恥辱”。漁民們天不亮就出海,連漁網都來不及修補就撒入海中,說“趕在別人前頭,才能捕到最大的魚”,結果漁網破洞越來越大,空手而歸成了常態;商人的店鋪天不亮就開門,連貨物都沒擺整齊就吆喝叫賣,說“先開門的才能賺到錢”,結果顧客看著亂七八糟的貨架,搖搖頭就走,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先域的孩子從剛會說話就被父母逼著背詩文,三歲就要學算術,有個孩子因為背不出乘法口訣,被父親罰在烈日下站了一下午,說“現在落後,將來就隻能撿別人剩下的”,孩子中暑暈倒,醒來後眼神變得呆滯,再也不敢開口說話。
更荒唐的是,先域的人連吃飯都要比速度,宴席上每個人都狼吞虎咽,菜剛上桌就被搶光,有人沒搶到菜,就對著空盤子發呆,仿佛輸掉的不是一頓飯,而是整個人生。有次祭祀大典,按規矩該長老先獻祭,可一個年輕子弟為了“爭先”,竟然推開長老,搶過祭品就往祭台上衝,結果腳下一滑,摔得頭破血流,祭品也摔碎在地上,引得神明降怒,連續三個月沒下過一滴雨,先域的人卻依舊覺得“就算遭天譴,也不能落後”。
西側的“後域”則被一股沉滯的“守舊之氣”包裹,海水是沉悶的灰藍色,連海風都吹得有氣無力,仿佛時間在這裡被拉長了十倍。這裡的“後族”執著於“固執落後”,他們視“爭先”為“破壞規矩的根源”,認為“隻有按部就班,落在最後,才能避免出錯”。農夫們非要等到別人的莊稼都收割完了,才肯拿起鐮刀,說“別人試過了沒問題,我們再做才穩妥”,結果常常錯過最佳收割期,糧食爛在地裡;工匠們總是等別人把新樣式的器物做出來,並且用舊了,才肯模仿著做,說“新的說不定有問題,舊的才可靠”,結果他們做的器物剛完工就成了淘汰品,根本賣不出去。後域的人走路總是低著頭,沿著路邊最偏僻的地方走,遇到人就往旁邊躲,生怕“走在別人前頭招人嫌”。有個年輕人發明了一種省力的汲水工具,卻被族長鎖在屋子裡,說“老祖宗用了幾百年的水桶,憑什麼你要改?安分守己跟在別人後麵,才能平安度日”,那工具最終在角落裡生鏽,年輕人也變得和其他人一樣,眼神裡再無光彩。
“星力顯示,先域的能量如同脫軌的列車,雖迅猛卻失控,急於爭先終會因打破規律而車毀人亡,連沿途的風景都來不及看一眼;後域的能量如同生了鏽的齒輪,雖穩固卻停滯,固執落後終會因跟不上節奏而被時代遺棄,連存在的痕跡都將被抹去。”清禾展開星符,符紙一半被先域的趨前之氣燒得焦黑,星紋像被拉斷的琴弦,每一根都繃得緊緊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一半被後域的守舊之氣浸得發潮,星紋像被水泡過的棉線,鬆鬆垮垮,再無張力。“他們把‘先’與‘後’拆成了生死對立的次序,卻忘了先是後的鋪墊,後是先的延續——就像四季,春天播種是先(奠基),秋天收獲是後(成果),無先之後是空中樓閣,無源之水;無後之先是徒勞無功,竹籃打水,先後有序,方能讓萬事萬物在規律中生長,在節奏中成就。”
阿木走到先域的“趨前港”,港口裡停滿了破損的漁船,漁民們正圍著一個剛出海回來的年輕人爭吵。年輕人為了搶在別人前頭,駕著漏了縫的船衝進風暴區,結果魚沒捕到,船還差點沉了,回來後卻理直氣壯:“我至少比你們先出海!你們連闖的勇氣都沒有!”阿木看著港口邊因無人打理而腐爛的漁網,又看了看遠處後域雖然慢卻整齊的漁船,對他們說:“爭先不是盲目往前衝,得看時機,看準備。就像賽跑,熱身是先(準備),衝刺是後(爆發),不熱身就衝刺,很容易拉傷;不看路線就瞎跑,跑得再快也會跑偏。”
阿木說著,拿起一張破漁網,一針一線地修補起來:“你看,把網補好是先,出海捕魚是後,網都補不好,出去也是白忙。先族的‘先’,該用在準備上,不是用在蠻乾上。”那個冒失的年輕人看著阿木補好的漁網,又看看自己船上的破洞,羞愧地低下了頭,默默拿起工具修補船板。
火靈兒來到後域的“守後村”,村子裡的房屋還是幾十年前的樣式,漏雨的屋頂用茅草隨便蓋著,有人想換塊新瓦片,就被老人訓斥:“老輩子就是這麼過來的,換什麼換?安分點!”火靈兒用焚天綾點燃一堆枯枝,火苗“蹭”地竄起來,照亮了村民們麻木的臉。“你們看,火要先點燃,才能取暖;水要先燒開,才能喝。該先的時候不先,就隻能受凍挨餓。”她指著村外一片因錯過播種期而荒蕪的田地,“別人播種時你們等,別人收割時你們才種,這不是穩妥,是傻!就像做飯,買菜是先,炒菜是後,菜都不買,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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