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半開的木格子窗欞，照在炕沿上。
林振靠著軟和的枕頭，沒出聲，靜靜看著懷裡的人。魏雲夢睡得很沉，長睫毛在眼下落著兩道弧形的影，往日裡在實驗室清冷無雙的首席研究員，這會兒呼吸平穩，臉頰貼著他的肩膀，透著幾分難得的柔軟。
林振沒舍得動彈。
從接手039潛艇項目，再到剛完結的601人工合成胰島素項目，過去這一年，他整個人被國家任務拴在齒輪上連軸轉。
安穩日子，都是拿命熬出來的。
木門被人從外頭拍響。
啪啪啪的動靜不大，可很急促。緊接著，奶聲奶氣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帶著十足的理直氣壯。
“爸爸！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是晨晨。
緊跟著，門外響起另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聲音很小，透著些猶豫。
“哥哥小點聲，爸爸媽媽在睡覺覺。”
曦曦扯著小嗓子勸哥哥。
“我叫他們起床，奶奶說好孩子不賴床。”晨晨振振有詞的回道。
林振低頭，正對上魏雲夢睜開的眼。她剛醒，眼神還有點迷茫，下意識抬手攏了攏滑到鎖骨的亂發，嗓子透著幾分啞。
“我去開門。”她說著要掀被子。
林振按住她的肩膀，把人重新塞回被窩。
“躺你的，我去。”
林振披上一件白襯衫，大步走到門邊，拔開插銷。
木門一拉開。
兩個三歲多的小人兒齊刷刷仰起臉看他。
晨晨穿著一套用特供布料做的藍色小短衫，腳上蹬著小涼鞋，小胸脯挺得老高，一副立了功等表揚的模樣。曦曦穿著粉底白花的小裙子，懷裡抱著個布老虎，一見門開，害羞的往哥哥背後躲了半個身子。
“爸爸，早。”晨晨仰著臉喊。
“爸爸早。”曦曦在後頭探出半個小腦袋。
林振彎腰，兩手卡在兩個娃的胳肢窩下，一齊用力，把兩個孩子全端了起來，穩當當托在臂彎裡。
“這麼早就來查我的崗？”林振顛了顛胳膊。
“媽媽說，賴床不是好孩子。”晨晨兩隻胳膊熟練的盤住林振的脖子。
“你媽媽這會兒還在床上躺著呢。”林振抱著兩個娃往屋裡走。
魏雲夢這會兒已經穿好長袖布拉吉，靠坐在床頭。
曦曦看見她，手腳並用從林振胳膊上往下蹭，跌跌撞撞撲到床邊。
“媽媽抱。”
魏雲夢彎腰把女兒撈進懷裡，順勢在女兒肉嘟嘟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今天起這麼早？”魏雲夢問。
“奶奶做了蔥花餅！”晨晨在林振懷裡不安分的蹬了蹬腿，“還有小米粥，可香！”
洗漱完，一家四口走到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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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桌上擺著搪瓷盆，周玉芬剛解下圍裙，趙丹秋正往桌上端菜。
盤子裡疊著金黃酥脆的蔥花餅。這是林振昨天拿總裝部給的特供票換回來的精細富強粉，配上正經的花生油烙出來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六十年代末的光景，這頓早飯拿出去能讓外頭眼饞得流口水。
“快坐，一會餅皮該不脆了。”周玉芬端著粥碗分放。
林振拉開長條凳，把晨晨按在凳子上，遞過去半張餅。
周玉芬擦乾淨手，從方桌底下的抽屜裡摸出一張帶紅頭戳記的紙。
“前幾天，749院後勤處王處長親自跑了一趟送來的，說是院裡附屬幼兒園的入園通知，兩個名額全批了。”
周玉芬把紙遞給林振。
“通知上寫著今天就能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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