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1項目組的第二次全體會議，氣氛比上一次要沉重得多。
如果說上一次會議是“吹響號角，鼓舞士氣”，那麼這一次，就是“直麵現實，正視差距”。
巨大的會議桌上，攤著寫滿了“不具備”的摸底報告。
每一個刺眼的紅色叉號，令在場不少專家的肩膀都垮了下來。
“同誌們，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林振的目光平靜的掃過眾人，眉宇間一片舒展，看不到半點陰霾。
“我們想吃肉，可現在別說肉了，連口鍋都沒有。甚至連柴火，都得自己去山上砍。”
他這個比喻，讓會議室裡沉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但是，”林振看著眾人臉上或凝重或茫然的表情，“我從來不覺得，不具備，就等於不可能。”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今天，我們不談困難。我們就談一件事：怎麼把這些不具備，變成具備。”
他把報告裡列出的七大缺口，一一寫在黑板上。
高純矽片、光學玻璃、光刻膠、掩膜版、工件台、潔淨室……
“這些東西，不是孤立的。”
林振說道。
“光刻機，不是一台孤零零的設備。它是一個龐大係統工程的最終產物。它的背後，是整個半導體材料和工藝的支撐。”
“所以，我們的801工程，不能僅僅是一個光刻機攻關項目。它必須是一個半導體全產業鏈自主化攻關項目。”
“從拉製單晶矽的爐子，到研磨鏡片的磨料，從提純化學試劑的設備，到淨化空氣的過濾器，所有的一切，我們都要自己做！”
林振的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造一台光刻機，就已經難如登天了。
現在，還要把整個產業鏈都給包了？
這……這胃口也太大了吧！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覺得這個目標太過宏大，不切實際的時候。
魏雲夢站了起來。
她走到另一塊黑板前，一言不發，開始在上麵書寫。
她寫的，是一套複雜的數學模型，名為“總誤差預算分配模型”。
“這是我根據林振提出的六大係統，建立的初步誤差模型。”
魏雲夢寫完最後一個符號，清冷的聲音響徹全場。
“根據初步估算，如果我們第一代光刻機的目標線寬是10微米，那麼，整機的套刻精度誤差，必須控製在1微米以內。”
“這個1微米的誤差，是由六大係統的所有誤差，疊加而成的。”
她指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這裡麵，包括了鏡頭畸變帶來的光學誤差，工件台運動帶來的機械誤差，掩膜版製造帶來的圖形誤差，溫度變化帶來的熱形變誤差，等等等等，總共一百七十多個誤差源。”
“如果我們簡單地把各個係統的誤差，直接相加。那麼，就算每個係統都做到了我們目前能達到的最好水平，最終的累積誤差，也會超過五十微米。”
“這表示，我們造出來的機器，根本就是一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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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夢的話，很殘酷，卻無比現實。
她用冷冰冰的數學，向所有人揭示了一個絕望的事實：
即使他們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最終的結果，依然是失敗。
因為，各個子係統的誤差，會像滾雪球一樣，被無限放大。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說，剛才林振的話，是讓大家看到了困難的廣度。
那麼現在，魏雲夢的數學模型，就是讓大家感受到了困難的深度。
這似乎真的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時候。
林振又一次站了出來。
他走到魏雲夢的黑板前，拿起另一支不同顏色的粉筆。
“雲夢算的，沒有錯。”
他看著複雜的公式，眼神裡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充滿了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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