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研?”
王廠長和在場的幾個老師傅,麵麵相覷。
他們當然知道刮研是什麼。
這是鉗工手藝裡,最頂尖,也最枯燥的一門絕活。
就是靠著一把小小的刮刀,和一雙經驗豐富的手,一點一點將金屬表麵的微觀凸起,刮削掉,最終獲得比機器研磨還要高的平麵度。
這活兒,又臟又累,全憑感覺和經驗。
一個頂級的八級鉗工,不吃不喝刮上一個月,最多也就能把一小塊鑄鐵平台的平麵度,做到微米級。
可現在,林振居然說,要靠人工刮研,去實現納米級的平整度?
“林總師,您不是在開玩笑吧?”一位老師傅苦笑著說,“納米,那是什麼概念?一根頭發絲的萬分之一?用手刮出來?這……這不可能。”
“是啊,林總師。”王廠長也覺得這太玄乎了,“這比讓猴子繡花還難。”
“難,不代表做不到。”
林振走到老師傅麵前。
“師傅,能把您的刮刀,借我用一下嗎?”
“啊?您……您要親自來?”老師傅愣住了。
林振輕輕頷首。
他接過那把沉甸甸的,帶著油汙的刮刀,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走到巨大的鑄鐵導軌前。
“王廠長,麻煩你,讓人把這間廠房,按照潔淨室的標準,臨時改造一下。我們需要一個恒溫、恒濕、無塵的環境。”
“另外,準備好塗色用的紅丹粉,和平晶,作為檢測基準。”
王廠長雖然滿心疑慮,但還是立刻照辦了。
林總師決定的事,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三天後。
一個由塑料薄膜和木板,臨時搭建起來的恒溫室,出現在廠房中央。
那兩條重達數百公斤的鑄鐵導軌,被安放在裡麵。
林振換上了一身緊身的工裝,戴上口罩和手套,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恒溫室外,王廠長,魏雲夢,還有機床廠最頂尖的幾個鉗工老師傅,都隔著透明的塑料薄膜,緊張的看著。
隻見林振先是用酒精,將導軌表麵擦拭得一塵不染。
然後,他將調好的紅丹粉,均勻的塗抹在作為基準的平晶上,再將平晶,覆蓋在導軌表麵,輕輕研磨。
拿開平晶後,導軌表麵那些微觀的凸起部分,就被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色。
這些紅點,就是他要消滅的目標。
林振握緊了手中的刮刀,他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平時他的眼神是溫和而深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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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此刻,他的眼中,隻剩下極致的專注。
【大師級鉗工維修技能,已激活!】
他的手動了。
那把普通的刮刀,在他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手腕發力,刀刃以一個刁鑽而正確的角度,切入金屬表麵。
“唰——”
一聲輕響,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鐵屑,被刮了下來。
導軌表麵一個紅點消失了。
他的動作不快,卻充滿了韻律感。
每一次下刀都恰到好處。
力道,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角度,不偏一毫,也不差一厘。
恒溫室外幾個鉗工老師傅,全都看呆了。
他們是行家,一看就知道,林振這手藝,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這……這腕力,這穩定性……絕了!”
“你看他下刀的角度,每一次都一樣!跟機器設定好似的!”
“他刮下來的鐵屑,厚薄都一樣!我的天,這還是人手嗎?”
王廠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林振隻是懂理論,沒想到,他的動手能力,竟然也強悍到了這種地步!
魏雲夢也認真的學習觀摩著。
她看著那個在恒溫室裡,彎著腰,一絲不苟的,重複著枯燥動作的男人。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後背的衣衫。
可他好似毫無察覺。
他的世界裡,仿佛隻剩下了那條導軌,和手中的那把刮刀。
這一刻,魏雲夢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那是一種,將冰冷的工業,升華為藝術的,極致的工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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