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終南山三清大殿前,寒氣砭骨。
這寒氣,倒有七分是自人心深處滲出來的。
演武場上李誌常腕脈被廢一事,隻一夜,便飛入重陽宮千百屋舍。
葉無忌這三個字,也從一個病弱將死的符號,再一次成為三四代弟子的偶像。
“當——”
一聲鐘鳴,自山門處拔地而起,穿雲裂石,在終南群山間滾滾回蕩。
此乃貴客臨門的“迎客鐘”。
人群後方,楊過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嘴裡咕噥:“師兄,你說這蒙古王子是何方神聖,莫非真長了三頭六臂?好大的聲勢。”
葉無忌淡淡道:“聲勢越是煊赫,心底便越是虛怯。”
話音未落,一行人已順著九百九十九級青石階,拾級而上。
為首那人,年約二十七八,頭戴金冠,麵如冠玉,如今春寒料峭,手中一柄折扇仍舊輕輕搖晃,正是蒙古國主窩闊台座下的霍都王子。
他身側,緊隨一個身材魁梧的番僧,膚色黝黑,肌肉虯結,肩上扛著一根金光燦然的降魔杵,正是其師兄達爾巴。
此僧一步踏出,青石板上便似有回音,顯是外家功夫已臻化境。
二人身後,尚有十數名蒙古武士,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剽悍,顯然皆是內家好手。
三清殿前,丘處機、劉處玄率尹誌平、劉處玄等一眾三代弟子,肅然而立。
他瞧著來人,撫著長須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凝重。
“久聞全真教乃天下道門之首,重陽真人威德,百代流芳。今日得見寶地,果是仙家氣象,名不虛傳。”霍都行至階前,白玉扇“唰”地一合,抱拳為禮,言語間客氣得緊。
丘處機稽首還禮,聲色沉穩:“王子遠來辛苦,重陽宮上下,掃榻相迎。”
霍都目光一轉,似笑非笑地掠過丘處機身後的一眾全真弟子,嘴角那絲笑意,便多了三分玩味。
“丘真人言重了。中原武學,素以全真為牛耳。隻是,在下自踏入中原以來,江湖上,倒也聽聞了些許風言風語。”
他故意一頓,那雙桃花眼中的戲謔之色更濃:“都說全真教自重陽真人仙去,便如那西山之日,一代不如一代,如今隻剩下個空架子。在下起初不信,今日得見諸位道長,卻忽覺……這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全真教眾弟子無不勃然變色,怒目相向。
這哪裡是甚麼拜山,這分明是上門挑釁來的!
丘處機臉上肌肉一緊,沉聲道:“王子此言,是何用意?”
“真人莫要動氣。”霍都輕笑一聲,複又展開折扇,悠悠閒閒地搖著,“在下素來心直口快,並無他意。況且,在下此番前來,除了拜謁貴教,尚有一樁不情之請。”
他目光越過人叢,遙遙投向後山方向,朗聲道:“聞說終南山活死人墓中,隱居著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在下傾慕已久,欲一睹芳容。還請丘真人行個方便,借條道兒,容在下上山一會。”
“放肆!”
人群中,一名性如烈火的四代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掣劍在手,怒叱出聲:“後山乃我教禁地,豈容你這番邦蠻子說進就進!”
霍都臉上笑意不改,連眼角也未曾瞥那弟子一下。
他身旁的達爾巴卻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口中發出一聲悶雷斷喝!
“咚!”
那一步落下,青石地麵竟被他踩得微微一沉,現出一個淺淺的腳印!
“要領教我蒙古的手段,何勞王子殿下親為!”
達爾巴聲如洪鐘,震得靠得近的幾名弟子耳中嗡嗡作響,氣血翻騰。
那名四代弟子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哪裡受得了這等威嚇,大喝一聲“瞧劍”,身形已然撲出,手中長劍一抖,直取達爾巴前胸。
這一劍去勢淩厲,隱有風雷之聲。
達爾巴卻是不閃不避,眼中凶光暴射,不待劍招遞老,手中那根重逾百斤的金杵已然掄起,自下而上,徑直迎著劍鋒猛砸過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那弟子隻覺一股無可抗禦的巨力沿著劍身倒卷而回,虎口劇痛,一裂而開,鮮血長流,手中長劍險些拿捏不住。
他心中大駭,正欲變招自保。
達爾巴的第二招已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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