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蝶想了想,抬頭道:“師父,我沒看桃花……”
雲裳的目光凝固。
夜涼如水,霧華瓦冷。
青萍山霜靄重重,秋風鎖蕭庭。
少女一襲衾衣倚闌珊,雲鬢半偏,雪肌花貌,蛾顰多愁。
莫凡塵穿一身老舊儒袍,並沒有像往日那樣沉迷於書籍,他負手而來,站在月光無法照麵的院落一角,輕咳一聲,說道:“丫頭,早些睡,明早要回敬亭山,你有很長的路要走。”
“知道了,爺爺。”
莫晚雲轉身,低眉走在廊間,步履無聲。
“你一定覺得爺爺不近人情吧?”
莫凡塵凝望天空的冷月,從腰間解下一壺酒,輕輕酌飲一口。
“你們年輕人,有時候可能因為一陣風,就心中泛起漣漪。”
“但你要知道,風總有停的時候,許多意難平的事,都是在風停的時候。”
“我是你爺爺,三五載光陰於人生而言,太短暫了。一時的煙火綻放,雖然燦爛。但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會明白,人生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平平淡淡,兩個人之間的相濡以沫,是這世上最難的事情。”
莫晚雲停下腳步,她的目光依舊清澈。
她咬唇道:“我明白爺爺對晚雲的好,可腳下的路,要自己量丈過才會知道,我不明白,爺爺為什麼總是這樣帶著偏見。”
“偏見?”
莫凡塵坐在廊杆上,輕輕歎息。
“丫頭,那不是偏見,那孩子注定與其他人不同,他的未來,要麼是捅破天,要麼就是被天狠狠踩在地上,當風真正刮起來的時候,誰也護不住。
所以無論哪一個結果,對你而言,離開青萍山前往聖院修行才是正道,倘若三五年後,你心還是放不下,那時候你再回來,人生路上,重逢的意義,比相遇還要珍貴。”
莫凡塵說到這,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用手一撫嘴角,鮮血從掌心滲出。
“爺爺?”
莫晚雲轉過身,木在原地,她原本帶著愁思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
在她心中,爺爺就如同青萍山一樣的高,無所不能,此時鬢角霜白,麵容蒼老,暮氣沉沉,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殘燭老人。
莫凡塵輕輕擺手:“我沒事,去收拾一下,天亮後就走。”
“嗯。”
莫晚雲點頭,心中事幾多煩憂。
莫凡塵獨行在青雲門中,行至那鎮妖碑前,佇立良久,忽然,他的身影一淡,憑空消失不見。
待他再出現時,已落在桃花林的小院中。
對燭雕刻發釵的顧餘生聽見動靜,默默走到小院。
看清來人後,顧餘生的心不由地一緊,悄然把那一支剛剛弄好的發釵捏在手心。
“你不用緊張。”
莫凡塵轉過身,上下打量顧餘生。
“我來是問你一件事。”
顧餘生摸不清這位大儒半夜來找自己的目的,拱手道:“前輩請說。”
“如果有朝一日,晚雲的處境也如你一般,你會如何?”
顧餘生搖頭道:“前輩,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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