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此人，雖然驕矜跋扈，但在關乎自己名聲的大事上，卻是言出必行，效率極高。第二日，他便雷厲風行地將劉芒拜師蔡邕的一應事宜安排得妥妥當當。
束修之禮，雖未極儘奢華，卻也豐厚體麵，完全配得上蔡邕的身份和汝南袁氏的門第。
更重要的是，他動用了袁家的人脈和資源，將這場“拜師”精心包裝，通過各種渠道在洛陽城內大肆宣揚開來。
一時間，洛陽城的茶樓酒肆、士人圈子裡，開始流傳起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
涿郡有一寒門稚子，名曰劉芒，雖家道中落，然天資聰穎，尤擅數術，一心向學。然其求學無門，困頓不堪。幸得汝南袁氏公子公路慧眼識珠，偶遇其仆從，感其誠心，遂設局考驗，親見其主。公路公子見劉芒雖年幼，然臨危不懼，辯才機敏，數術天賦異稟，乃真正的少年俊才！公路公子惜才愛才，不拘小節，親自引薦於當世大儒、議郎蔡邕蔡伯喈先生。蔡公亦憐其才誌，破例收於門下，成就一段佳話！
在這個故事裡，劉芒被塑造成了一個出身寒微卻天賦異稟、孜孜求學的勵誌少年；袁術則被描繪成一個獨具慧眼、胸襟廣闊、熱心提攜後進的貴公子楷模；蔡邕自然也成了憐才惜才、有教無類的良師典範。
經過袁術有意的推波助瀾和文人的潤色，這個故事迅速傳播開來，版本愈發完美，細節愈發感人。
一時間，“袁公路慧眼識英才”、“蔡伯喈破例收寒門”的美談，竟真的在洛陽士林中小有聲勢。
不少人對袁術刮目相看，覺得這位以往隻知鬥雞走馬的紈絝公子，似乎也有其過人之處。
袁術聽著市井傳聞，誌得意滿，自覺風頭一時無兩，連帶著看那個讓他吃了點小癟的劉芒，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然而，作為這場“佳話”核心主角之一的劉芒，此刻卻絲毫沒有感受到任何“榮耀”或“喜悅”，他正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之中。
蔡邕府邸的書齋內，窗明幾淨，書香彌漫。然而，對劉芒來說，這裡簡直比牢房還要難熬！
案幾上堆滿了厚重的竹簡和部分珍貴的帛書，上麵密密麻麻刻著或寫著這個時代的文字——篆書、隸書混雜。
劉芒來自後世，雖然憑借後世的記憶和穿越後的耳濡目染，勉強能認得大部分常用字，但一旦連成句子，尤其是那些詰屈聱牙的先秦經典、微言大義的經學注疏，在他眼裡就跟天書沒什麼區別！
什麼“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什麼“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什麼“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這些句子單個字他可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這麼繞？之乎者也，聽得他頭暈眼花，昏昏欲睡！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現代學渣被突然扔進了甲骨文研究所，還要天天參加學術研討會——完全是在聽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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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痛苦，任何一個沒有經過係統古文訓練的現代人穿越過來，恐怕都得崩潰！
更可怕的是，蔡邕教學極其嚴苛！這位大儒治學嚴謹，對學生要求更是近乎苛刻。
書齋裡常年備著一把油光鋥亮、看起來就很有分量的戒尺！無論是誰，隻要功課不過關，講解時走神，背誦時卡殼，迎接他的必然是蔡邕毫不留情的戒尺伺候！“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疼得人齜牙咧嘴！
劉芒才十二歲，挨幾下也就罷了。可讓他目瞪口呆的是，就連那些已經二十出頭、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師兄們，一旦有所疏漏，蔡邕照樣一視同仁，戒尺照抽不誤！
看著那些比自己高一個頭還多的青年才俊，被抽得手腫臉紅，還不敢有絲毫怨言，隻能恭恭敬敬地認錯，劉芒心裡就拔涼拔涼的：這老學究，也太狠了吧！簡直是個“暴君”！
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下，書齋裡的學習氣氛可想而知。每個人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挨板子。
劉芒最初那點“糊弄糊弄”的心思早就被嚇沒了，為了不挨打，他隻能強迫自己“好好讀書，天天向上”——雖然效果甚微。
然而，天性跳脫的他，哪裡受得了這種長時間的精神禁錮？
尤其是午後，天氣炎熱，書齋裡門窗緊閉，更是悶熱難當。蔡邕那抑揚頓挫、如同催眠曲般的講經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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