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小甜”的姑娘肩膀微微一僵，笑容還沒收，臉上已掠過一絲難堪。她飛快瞥了刑天一眼，耳根微紅：“不好意思啊，那是我們店銷冠，性子直……有點急。”
刑天隻“嗯”了一聲，沒接話。
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公平的擂台。有人靠業績站穩腳跟，有人靠資曆說話，也有人靠嗓門占住位置……隻要不越界，旁人插不上手。
可下一秒，那聲音又響了起來，更沉，更硬：“小甜！耳朵塞棉花了？再不過來，我就直接找店長報備……你今天服務態度有問題。”
姑娘手指無意識絞緊了工牌帶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在刑天和遠處那道身影之間來回一晃，終究沒挪動腳步。
“你是正式編製？”徐念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輕叩，“我看那邊還有兩位同事空著，手裡沒活兒……怎麼偏是你，非得跑這一趟？”
她問得平靜，甚至帶點好奇。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是十年前那個縮在茶水間抹眼淚的自己，終於推開了門。
“要是能轉成正式工就好了……現在還掛著‘臨時’倆字呢，得等店裡考核完才定論。要麼業績亮眼，要麼態度到位。”說到這兒，姑娘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點疲憊。
刑天聽明白了。她嘴裡的“態度好”，不單是笑臉迎客，更得對店裡的老員工服個軟、遞杯水、多跑幾趟腿。
“你跟她說，我們真打算買車，讓她自己去忙別的事。”刑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穩穩落進姑娘耳中。
姑娘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揚起來：“真的？您二位看中哪款了？我馬上給您細說！”……
她心裡清楚得很：隻要這單落定，轉正的希望就實實在在攥在手裡了。合同一簽，工牌一換，再也不用站在角落裡陪笑、被指使、替人頂鍋。
“喂……你耳朵塞棉花了？聽不見我說話？”一聲尖利的嗓音劈進來。
那個叫文姐的校官踩著高跟鞋徑直走來，裙擺一甩，像刀鋒刮過空氣。“磨蹭半天不賣，光耗著時間？就這副樣子，還想出業績？眼力見兒都沒長全，也敢站這兒賣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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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停，一句接一句，明著訓姑娘，暗裡把刑天和徐念可也裹了進去……那調子彎彎繞繞，聽著客氣，實則句句帶刺，專往人臉上貼冷霜。
姑娘低頭抿了下唇，再抬眼時，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文姐，這位客人要訂車，我得接待。您要的東西，還是自己去拿吧。”
文姐眉頭一擰，臉上那層浮著的傲慢裂開一道縫。她終於正眼打量起刑天和徐念可，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視線落在展車標牌上，她嗤地一笑：“就這款？奔馳C級入門版啊……”頓了頓，下巴朝旁邊一輛鋥亮的AMG微微一揚，“跟羅公子那台比，差著三四個台階呢。”
她往前半步，語速放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體貼：“這車嘛，配置剛夠用，油耗倒挺實在……要是手頭緊，真沒必要硬撐麵子。買得起，養不起，最後折騰的可是自己。”
這話乍聽有理：量入為出，本就是常理。可話從她嘴裡出來，味道就變了。她眼角斜著姑娘，餘光掃著刑天，話裡那點“為你好”的殼子，薄得一戳就破。
在她眼裡，刑天穿件素色襯衫，徐念可拎個帆布包，連腕表都沒露一塊……不像真有錢的，倒像剛發了筆獎金、急著裝回闊氣的小年輕。
尋常人見了奔馳標，早點頭哈腰喊“老板”；可文姐在這店裡乾了五年，見過揣著支票本進門的，也見過坐勞斯萊斯來談分期的。眼前這兩位？頂多算“有點小錢”，離她認定的“主顧”還差著火候。
她料錯了。
“我的預算怎麼安排，就不麻煩您費心了。”刑天答得平順，像拂掉肩上一粒灰，“您那位客戶，倒是該抓緊些。”
他沒動氣，並非修養多好，而是壓根沒把那些話當回事。若真靠借錢撐場麵，此刻怕已麵紅耳赤、語無倫次；可他心裡清楚，這輛C級，在他車庫角落裡，連備用車都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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