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豎起三根手指,指節粗、指甲縫裡還嵌著點油漬。話音沉,手抖得不太明顯,但看得出是繃著勁兒在說。
刑天朝茶水機抬了抬下巴,阿森立馬會意,麻利倒了兩杯。
“老張,別繃著,咱老板不挑人,也不端架子。有本事,敞開了講。”
阿森一開口,老張肩膀鬆了半寸,話也順了,說到芯片架構、信號協議,眼睛亮起來,語速越來越快。
刑天瞥了眼腕表……再聊下去,會議室就得等人了。
“給你一個月試用期。這期間,讓我看見你值這個價,人就留下。歡迎加入。”
他伸出手。老張一怔,腰彎得極低,雙手往前一托,像捧什麼貴重物件:“謝老板!我一定乾出樣子來,讓您覺得請對人了,絕不丟您的臉!”
那副模樣,讓刑天喉嚨發緊。老張剛出門,後腳又進來三四個。
等刑天邁進會議室,各部門人都坐齊了。
“最近的事,大家心裡都有數。職場壓人、工資低、乾活不落好……你們怎麼看?咱們的待遇,該不該提?”
直來直去。底下人原以為得先聽一圈鋪墊,稿子都備好了,結果全沒用上。
阿霖被點第一個名,站起來直搓褲縫:“老板……您別問我。跟您乾得最久的人是我,要真拿不到像樣的錢和保障,我早卷鋪蓋走人了。”
話音一落,接二連三有人應聲……
“現在工資夠養家,外頭同崗比我少拿三四成。”
“加班有補貼,病假照發,誰還敢罵一句‘資本家’?”
“真沒什麼不滿意的。”
刑天聽著,眉頭卻越鎖越深。
“說點實在的……真不想漲薪?我不信錢對你們沒分量。”
滿場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工資已是行業頂格,再開口要加,怕不是顯得不知進退?老板這麼問,是試探,還是真敢許?
正僵著,新來的老張突然舉手:“老板,沒人嫌錢多。您給的已經厚道,真再添點,我們當然接著,不推辭。”
語氣認真,尾音卻帶點輕快。有人沒憋住,“噗”一聲笑出來。
刑天拍了兩下掌:“就要這種話。公司不壓人舌頭,就缺老張這樣敢開口的。”
頓了頓,他敲了敲桌麵:“等公司穩住盈利,年終獎按年度利潤比例發……不搞平均,誰乾得多、乾得實,誰拿得多。”
底下哄地一下炸開,掌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散會後阿森腳步飄著走:“老板,您現在可是真火啊!”
刑天沒接這話,直接問:“上次談的電影,進度呢?”
阿森愣了一瞬,腦子卡了半秒才回神:“導演定了!本子他也認,隻要咱們點頭,隨時開機。演員大半用咱們自己的,小角色得往外找幾個。”
他聲音壓低了些:“劇本是您親手拿下的,事兒大,我沒敢自作主張……”
刑天擺擺手:“小角色?無所謂。港圈這塊蛋糕,誰也吞不下整塊。分出去點,換片子質量,值。主角要是更合適別人家藝人,照樣給。”
阿森盯著刑天背影,沒挪開眼。直到阿霖用胳膊肘頂他肋下:“發什麼呆?劇本還等著送過去!你再磨蹭,隔壁公司的藝人怕是已經把本子揣懷裡了……想清楚,丟的是誰的臉?”
阿森一激靈,拔腿就跑。
馬濤聽說刑天公司非但沒因新人亂了陣腳,反而流程更利索,還悄悄推行了末位調崗……嘴上罵著“狠”,手卻把煙掐滅,摸出手機撥通了獵頭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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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總,員工走了一大半,眼下連基本業務都轉不動了。連廚房燒飯的師傅,都跑了好幾個……聽說被隔壁咖啡店高薪挖走了。裡子空了,麵子也沒了。”
新來的助理語氣發緊,話裡裹著點火氣。他本是衝著傳聞裡的福利來的,結果發現全是空話;眼下工資沒結清,隻能硬撐著應付。
馬濤聽見“廚師走了”,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什麼意思?留不住人,你倒有臉來我這兒訴苦?”
助理一愣,胸口悶得發燙。他好歹是來搭把手的,又不是馬濤養的狗,憑什麼挨這頓訓?老板自己壓不住場子,怪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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