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起身，指節因極致的憎惡與隱忍而泛白，掌心那枚沾著師尊血汙的青雲令牌，在我失控的力道下被捏得寸寸碎裂。青黑色的碎渣混著冰冷的戾氣從指縫簌簌滑落，像極了我此刻被仇恨與絕望撕扯的心境。
失魂落魄地踉蹌著，終於回到了那座曾與顧染清朝夕相伴的洞府。往日裡滿室的暖光與笑語早已消散，隻剩下滿目的清冷與死寂。守在門口的阿哩哩抬眼看來，我眼底那化不開的猩紅與頹喪，無需多言便讓它瞬間明了答案——或許他的師尊已然遭遇不測
我一言不發地將自己關進內室，任由黑暗裹住滿身的疲憊與不甘。這一關，便是三天三夜。洞府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儘的劈啪聲，而阿哩哩始終沉默地守在門外，沒有半句詢問，隻以這樣無聲的陪伴。
三日後，內室的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我推開門時，晨光恰好斜斜地漫進來，落在門口蜷縮的那團雪白上。阿哩哩聽見動靜，立刻抬起毛茸茸的腦袋，琥珀色的眼瞳裡映著我的身影，像盛著一汪溫軟的水。
我喉間發緊，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小哩，今後……我沒法再陪你了。”指尖無意識地蜷起，不敢去看它的眼睛，“你這隻小狐狸，在外頭別總愛惹事，我不能再帶著你了。接下來的路，隻有我一個人能走。”
阿哩哩依舊站在原地，蓬鬆的尾巴輕輕垂在地上，沒有後退半步，也沒有發出往常那樣軟乎乎的嗚咽，隻是定定地望著我。我心下一愣，又硬起心腸補充：“回去吧，你的族人還在等你。再晚些，他們該擔心了。”
話音剛落，它忽然微微仰頭，小巧的鼻尖動了動，竟像人一般輕輕歎了口氣。下一秒，一道清亮又帶著點嬌憨的女聲響起，打破了洞府的寂靜——這是十年來，它說的第一句人話。
“人類，好歹本小姐跟你們一起生活了十年，想趕我走？可不現實。”它晃了晃耳朵，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認真，“你那師尊是煩了點，但要複仇，就一起帶上我吧。”
那些十年間的碎片突然湧進腦海：雪夜裡它窩在我膝頭取暖，我修煉時它偷啃我的丹藥，顧染清還在時，三人圍坐的燭火明明滅滅……日子不算多快活，卻踏實得讓人記了這麼久。
我僵在原地，震驚像潮水般裹住了四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道：“原來……你會說話。”
“當然！本小姐當然會說話！”阿哩哩的雪白尾巴瞬間繃直，像朵炸開的絨花般瘋狂左右搖擺，蓬鬆的毛梢掃過我的鞋麵，帶著股不服氣的勁兒，“你以為本小姐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低劣血脈？”
我望著眼前這隻驟然褪去溫順、滿是傲氣的小狐狸，嘴角竟不知該往上揚還是往下垂——震驚還沒散，又被它這副嬌蠻又認真的模樣勾出幾分哭笑不得。喉間發澀，我沉下聲問：“你……不怕死嗎？”
它聞言，輕輕跳下門檻，小爪子踏過晨光裡的塵埃，一步步走到我腳邊停下。琥珀色的眼瞳裡沒了半分嬉鬨，隻剩與模樣不符的堅定：“死？十年前在樹林邊差點被人追殺而死一次，又怎會怕？”它昂了昂下巴，語氣裡帶著屬於九尾妖狐的驕傲，“再說，我可是天生九條命的九尾狐，這點風險，還嚇不到本小姐。”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的聲音沉得發啞，目光落在它蓬鬆的狐尾上，指尖卻在袖中悄悄攥緊——這話半真半假，我哪能辨什麼青丘靈狐，十年前樹叢邊，係統麵板突然彈出的“種族：青丘九尾狐”字樣，像道烙印般刻在我腦子裡。
“青丘狐族？”阿哩哩猛地頓住，雪白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瞳孔裡滿是錯愕，像是沒料到我會說出這個隱秘，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切地追問，“你……你知道我來自青丘？”
“是，我知道。”我迅速移開視線，避開它探究的目光，刻意讓聲音染上一絲回憶的喑啞，編造出早已在心底盤桓千百遍的謊言，“十年前在那片樹叢邊，你奄奄一息時，身上飄著股極淡的、像浸了桃花露的香氣，那是青丘地界獨有的靈韻，我自然記在了心裡。”
話落，我又加重語氣勸它：“所以，你快離開吧，青丘才是你的歸宿，跟著我隻會卷入危險。”
它卻半步未動，反而往前湊了湊，小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褲腿，語氣裡滿是倔強：“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樣？本小姐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想趕我走？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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