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火苗在槐樹根的窟窿裡越燒越旺，映得周圍的霧氣都泛著詭異的橘色。林小滿蹲在樹旁，左眼的銀灰色瞳孔突然收縮，指著樹根深處喃喃自語：“它們在哭……好多眼睛在哭……”她話音剛落，黑窟窿裡突然傳來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土下刨挖，混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洛基從背包裡翻出捆墨鬥線，線頭蘸了朱砂，往窟窿裡一扔，線立刻繃得筆直，順著土下的縫隙蜿蜒，在地麵上畫出個不規則的圈——看形狀，竟和歸墟塔底層的石柱陣輪廓重合。“這底下不是普通的土，是‘養屍泥’。”他用青銅簿子敲了敲青石板，石板下傳出空洞的回響，“真仙觀把槐樹林改造成了屍窟，用雙瞳者的眼球養著更邪性的東西。”
貓妖突然對著圈外的霧氣炸毛，尾巴掃過的地方，霧氣凝結成無數張人臉，每張臉的眼眶都是空的，黑洞裡淌著黑血。我掏出桃木劍往地上一劃，劍刃碰到的青石板突然裂開，露出底下的景象：石板下鋪著層厚厚的糯米，糯米已經發黑發臭，裡麵埋著十幾具幼小的骸骨，每具骸骨的眼眶裡都嵌著顆黑琉璃珠，珠子裡映出掙紮的人影，細看竟是些七八歲的孩童。
“是被挖了眼睛的孩子。”林小滿捂住嘴乾嘔，後頸的灼燒痕又開始發燙，“我外婆說過，民國三十一年槐樹林鬨過‘偷童案’，丟了十幾個孩子，原來是被真仙觀抓來當‘養瞳器’的容器……”她的左眼突然流出銀灰色的淚，順著臉頰滴在黑糯米上，糯米竟“滋滋”冒起白煙，骸骨眼眶裡的琉璃珠瞬間炸裂，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空中組成個模糊的陣法——正是歸墟塔石柱上的“鎖魂陣”。
紅繩火苗突然衝天而起，在霧氣中燒出條通路。通路儘頭的老槐樹上，掛著個褪色的木牌，上麵用黑漆寫著“往生亭”三個字，筆畫扭曲，像是用指甲刻的。走近了才發現，所謂的“往生亭”是個用樹枝搭的簡易棚子，棚頂鋪著層乾枯的槐樹葉，葉子間纏著十幾根紅繩，每根紅繩都拴著個小布人，布人臉上用朱砂點著眼睛，隻是左眼是圓的，右眼是尖的，和林小滿現在的瞳孔形狀一模一樣。
“是替身娃娃。”我扯下一個布人，布人肚子裡掉出張黃符，符上用朱砂畫著個詭異的符號，既不像道家符咒，也不像尋常鬼畫符。洛基湊過來一看，突然臉色大變：“是‘換瞳符’！真仙觀在教這些孩子的魂魄畫這個，讓它們主動把自己的眼睛‘獻’給瞳器！”
話音未落，棚子突然劇烈搖晃，乾枯的槐樹葉簌簌落下，像下了場黑雨。樹葉落地的瞬間，竟全部化作指甲蓋大小的黑蟲，蟲背上都長著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小滿的左眼。貓妖撲上去撕咬，卻被蟲群裹住，雪白的皮毛瞬間沾了層黑，疼得它發出淒厲的尖叫。
我揮起桃木劍砍向蟲群，劍刃劈中的地方突然冒出綠火，黑蟲在火中掙紮，發出孩童般的哭嚎。林小滿突然從背包裡掏出個玻璃瓶，裡麵裝著半瓶透明液體，是她從醫院帶出來的福爾馬林。她把液體潑向蟲群，綠火瞬間竄高，黑蟲在火中化作紙灰，紙上竟浮現出模糊的字跡：“七星聚，瞳門開，活祭一雙，可換長生。”
“七星聚指的是七個養瞳地。”洛基指著青銅簿子上新浮現的地圖，“我們現在在‘槐陰陣’，前麵還有‘水沼陣’‘荒墳陣’……每個陣眼都埋著不同的瞳器，等七個陣眼的瞳器吸夠了魂魄，就能打開‘冥門’，真仙觀的人想靠這個羽化升仙。”他突然指著地圖角落的標記，那裡畫著個小小的棺材，旁邊寫著“主棺：民國二十三年，趙”。
紅繩火苗突然朝著樹林深處的水窪燒去。那水窪看著不大，水麵卻黑得像墨，漂著層綠色的浮萍，浮萍間露出半截紅色的東西，像是件嫁衣的一角。走近了才發現，水窪底下沉著個巨大的石棺，棺蓋縫隙中滲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黑血，血裡浮著無數根頭發，根根直立，像是在水裡生長的水草。
“是趙家少爺的棺材！”林小滿的左眼突然瞪得滾圓，銀灰色的瞳孔裡映出石棺內部的景象——棺材裡躺著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是照片上的趙姓少爺，隻是他的眼眶裡嵌著兩顆黑琉璃珠，珠珠間用紅繩連著，紅繩上串著七顆更小的珠子，每顆珠子裡都裹著隻眼睛，虹膜上的並蒂蓮印記清晰可見。
洛基甩出墨鬥線纏上石棺，線剛碰到黑血就開始冒煙，上麵的朱砂像活過來似的，順著血線爬向棺蓋，在上麵畫出個巨大的“鎮”字。石棺突然劇烈震動，棺蓋“吱呀”一聲錯開條縫，縫裡伸出隻慘白的手，手背上長著層黑毛，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正是昨夜在西廂房抓林小滿腳踝的那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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