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時，江南戲台的蓮香突然變了味。不是往常那種稠得化不開的蜜甜，倒摻了點冷意，像把塞北的冰碴子裡。小徒弟抱著琴蹲在台板上，指尖剛碰著琴弦，就覺出不對——弦上裹的蓮絲不再泛淡紫，反倒爬了些灰點，像沒揉開的麵渣子。他湊到鼻尖聞了聞，琴音裡的魚鮮氣也淡了，隻剩股說不出的涼，吹得他鼻尖發顫。
“師父，琴不對勁。”小徒弟喊了聲，老琴師正蹲在木柱旁撿蓮瓣，聞言抬頭，手裡的瓣子突然“啪”地掉在地上——那瓣子邊緣竟卷了圈灰邊，像被霜打蔫了似的。老琴師摸了摸木柱，之前光霜融成的細流早停了，柱紋裡積著層薄灰，擦開就露出道淺痕，痕裡裹著絲冷霧，一吹就往戲台中央飄，飄得台板上的小水窪都結了層薄冰，冰裡的塞北冰窖影也模糊了，隻剩老漢的半個背影，手裡的蓮編筐空了，筐沿的蓮瓣落了一地，都沾著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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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霧不對頭。”老琴師皺著眉，往霧裡彈了個音，音剛飄出去就被灰霧裹住，沒往雲廣場鑽，反倒往地下沉，沉得台板縫裡鑽出些細灰，像土渣子。小徒弟慌了，伸手去抓水窪裡的影，指尖碰著冰就縮回來——冰是涼的，不是往常那種帶著蓮香的暖涼，是刺骨的冷，像摸了塞北冰窖的冰牆。“影裡的爺爺不見了。”小徒弟眼圈紅了，“魚乾也沒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老琴師沒說話，往琴上纏了新的蓮絲，再彈時，音裡竟裹著點細碎的響，像有東西在灰霧裡爬。他抬頭往天上望，之前總飄著蓮燈的方向，此刻竟懸著片灰雲，雲邊沾著點蓮色，卻沒了光，像塊浸了水的舊布。“去雲廣場看看，阿圓姑娘的譜子或許能解。”老琴師拎起琴，小徒弟趕緊跟上，兩人踩著台板的灰，往雲廣場的方向走，走得蓮香越來越淡，冷意越來越重。
塞北冰窖的冷意也變了。不是往常那種裹著蓮香的涼，是硬邦邦的冷，像把忘川的冰碴子搬來了。老漢正往冰窖裡搬蓮莖，莖剛挨著冰就“哢”地響了聲，竟結了層灰霜，霜裡爬著細痕，像蟲爬過似的。他伸手擦了擦，霜沒掉，反倒沾了滿手冷霧，一吹就往冰窖深處飄，飄得裡麵的魚乾都沒了動靜——之前活了似的晃悠，此刻都貼在筐底，泛著灰，聞不到蓮香，隻剩股潮味。
“咋回事？”老漢往冰窖裡瞅，之前鑽出的光珠早沒了，冰縫裡積著層灰，擦開就露出個小影——不是江南戲台下啃蓮蓉糕的小娃，是個模糊的灰影，看不清模樣，隻往冰縫裡縮，縮得冰都跟著顫。老漢慌了，往冰縫裡塞了片蓮瓣，瓣子剛碰著灰影就卷了邊，灰影卻沒動，反倒往冰窖外飄，飄得筐沿的蓮瓣都落了，鋪在地上像層灰墊子，踩上去沒了軟乎勁，硬得硌腳。
遠處的漁船上突然傳來喊聲，老漢抬頭一看，漁夫正往冰窖跑，蓑衣上沾著灰，手裡的蓮編網破了個洞，網沿的光珠沒了光，像顆普通的石子。“冰窖的蓮香沒了！”漁夫喘著氣，“海裡的光魚也不見了，網撈上來的都是灰水，連老龍王的霧都淡了！”老漢往海裡望，之前總泛著蓮色的海麵，此刻竟蒙了層灰，浪拍著船板，沒了光珠的亮，隻剩股冷意，吹得他胡子都結了霜。
“去忘川找孟婆問問，她見多識廣。”老漢拎起筐，裡麵的魚乾抖了抖，掉了些灰渣。漁夫趕緊點頭，兩人往忘川的方向走，走得冰窖頂的蓮瓣都落了，灰霧跟著飄，飄得塞北的天也蒙了層灰，沒了之前的亮。
忘川河畔的蓮燈也犯了愁。不是往常那種往輪回道裡鑽的勤勁，倒有一半飄在水麵上，裹著層灰霧，像被凍住了似的。孟婆蹲在河邊，往甜湯壺裡撒蓮籽，籽剛落進壺就沉了底，沒了之前的光，反倒沾了些灰點，煮出的湯也沒了暖味，泛著點冷，像摻了冰窖的水。她舀了勺嘗了嘗，眉頭皺成了疙瘩——湯裡的蓮香沒了，隻剩股說不出的澀，像嚼了寂音帶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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