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的夜幕來得猝不及防，剛翻過一道雪坡，最後一絲夕陽就被雪山吞沒，天地間瞬間被墨色籠罩。我們三匹馬的馬蹄踩在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死寂的雪原裡格外刺耳。柳淵裹緊了外袍，手臂上的黑色印記在月光下泛著淡紫微光，每走一步，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顫抖。
“先找個地方落腳。”青硯勒住馬繩，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輿圖，借著陽燈的暖光展開，“前麵三十裡有座廢棄的山神廟，是百年前守脈者建的，或許能避避風雪。”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胸口，柳紋玉佩掉落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餘溫，可一想到它沉在萬骨窟的廢墟下，心就往下沉。沒有玉佩指引，脈源之心就像藏在雪地裡的針，我們連方向都摸不準。柳淵突然咳嗽起來，捂住嘴的手鬆開時，指縫間滲出幾滴黑血——骨咒的擴散速度，比我們想的更快。
“撐住。”我翻身下馬，扶著他的胳膊，“到了山神廟，青硯再用陽脈火種幫你壓製咒毒。”
柳淵點點頭，勉強擠出個笑容，可手中的柳枝已經徹底枯黑，連一片葉子都不剩，枝椏間甚至開始凝結細小的冰碴。我們牽著馬繼續前行，月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冷冽的光，遠處的雪山輪廓在夜色中像一排猙獰的鬼爪，仿佛隨時會撲下來將我們吞噬。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低矮的黑影。走近了才看清，山神廟的屋頂已經塌了一半，廟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板上刻著的守脈者符文早已模糊，隻剩下幾道深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抓撓過。廟前的雪地上，散落著幾根斷裂的木柴，還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銅壺，壺口結著厚厚的冰——看樣子，不久前有人在這裡待過。
“小心點。”青硯熄滅陽燈，隻留了一絲火種藏在掌心，“廟裡可能有血咒教的人。”
我握緊斬妖劍，劍刃的紅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隻有靠近柳淵時，才會微微跳動——骨咒的陰氣，正在吸引周圍的邪祟。我們推開廟門，一股黴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廟裡的積雪堆到了膝蓋，中央的神台早已坍塌，神像碎成了幾塊，散落在雪地裡，其中一塊神像的頭顱上，竟插著一根白骨釘，釘尖還沾著暗紅色的血。
“有人在這裡設過咒陣。”柳淵彎腰撚起一點血漬，放在鼻尖輕嗅，臉色驟變，“是‘聚陰咒’，用來收集陰氣的，而且……剛設下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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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廟後的柴房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東西掉在了地上。青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懷中掏出一張陽符，悄聲朝著柴房走去。我扶著柳淵跟在後麵，柴房的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還傳來細碎的咀嚼聲，像是有人在吃東西。
青硯猛地推開柴房門，陽符瞬間點燃，暖光照亮了柴房——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個破舊的草垛，草垛上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正低頭啃著什麼。聽到動靜，狐狸猛地抬頭，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嘴裡還叼著半隻血淋淋的兔子，兔血順著嘴角往下滴，落在雪地上，融出一個個小坑。
“是‘陰狐’。”青硯皺緊眉頭，“血咒教用陰氣喂養的狐狸，能感知活人的陽氣，是他們的眼線。”
陰狐放下兔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身體周圍漸漸凝聚起黑色的霧氣。柳淵突然咳嗽起來，手臂上的黑色印記光芒暴漲，陰狐的眼睛瞬間變得更紅，猛地朝著柳淵撲來。我揮劍斬去，劍刃的紅光擊中陰狐的爪子，陰狐發出一聲尖叫，爪子上冒出黑煙，轉身就要逃跑。
“別讓它跑了！”青硯掏出一張縛妖符，朝著陰狐扔去，符紙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纏住陰狐的身體。陰狐掙紮著，黑色霧氣越來越濃，可縛妖符的金光卻越收越緊，最後將它牢牢捆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蹲下身，剛要詢問陰狐血咒教的下落，陰狐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裂開一道道口子，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瞬間將它包裹。等霧氣散去，地上隻剩下一灘黑血，陰狐竟自爆了，隻留下一根雪白的狐毛，上麵還纏著一絲黑色的咒氣。
“是‘噬心咒’。”青硯撿起狐毛，眉頭皺得更緊，“血咒教在陰狐體內下了咒，一旦被抓住，就會自爆，不留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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