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脈長老最後說的話——“我守了星核閣三十年”,心裡沒了之前的恨,倒多了點歎惜。柳淵像是看出我的心思,輕聲說:“他不是壞透了,隻是把‘守’想偏了,以為攥著脈力、爭著位置才算守,卻忘了守閣子的根本,是守著人。”
標完荒坡的位置,我們就往脈氣林走——遠遠地就看見淩峰扛著供桌往林裡去,那供桌是鬆木做的,方方正正,淩峰一隻手就扛著,走得穩當。蘇曉已經到了,正蹲在亭子裡擺脈果——那些脈果是淡金色的,像小燈籠,擺在供桌上,把“護脈長老”的牌位襯得暖了些。張長老的棺木放在亭子旁邊,靠著棵老脈樹,樹乾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樹皮上裹著層淡金光,柳淵說這是“護脈樹”,是曆代護閣長老種的,樹氣能護著棺木不沾陰寒。
淩峰把供桌擺在亭子裡,李伯拿著錘子,把牌位釘在供桌後麵的木架上——“護脈長老張公”六個字刻得深,陽光照在上麵,泛著木色的暖。擺好供桌,李伯領著弟子們站在亭前,鞠了三個躬,老仆們也跟著鞠躬,連那個被救的孩子都來了,手裡攥著朵脈花,輕輕放在供桌前,小聲說:“張爺爺,我以後會好好學護脈紋,不惹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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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完躬,淩峰就去幫著燒蟲屍——在脈氣林的邊上辟了塊空地,架起石頭,把裝蟲屍的袋子放在上麵,蘇曉抱來乾柴,淩峰用打火機點著,火一燒起來,袋子裡的蟲屍“滋滋”響,飄出股淡煙。蘇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把火脈草,時不時往火裡扔一把,草一碰到火,就冒出淡紅的煙,把黑蟲粉的氣蓋了下去。我和柳淵沒過去,繼續在林裡標脈氣圖——林裡的活脈線最粗,是深藍色的,柳淵說這是因為樹吸了曆代長老的脈氣,線才這麼濃。我們在每棵護脈樹的根下都標了個藍點,說這是“養脈點”,弟子們以後可以在這裡練脈術,能順脈氣。
忙到正午,活脈線總算標完了,脈氣圖上畫滿了紅藍點,像撒了把星星。柳淵把圖折好,放進藥箱:“下午再抄幾份,貼在弟子房和藥堂,免得忘了。”我們往回走,剛出林就聞見補脈湯的香——蘇曉已經把湯熬好了,正提著桶往廂房送,桶邊跟著那個孩子,手裡拿著個小碗,幫著蘇曉舀湯。
到了廂房,弟子們大多坐在床上,有的在擦劍,有的在看脈書,看見我們進來,都笑著打招呼。那個斷了胳膊的李師弟,胳膊上裹著夾板,夾板外塗著脈氣膏,看見柳淵就說:“柳姑娘,我這胳膊不疼了,下午能不能跟著去燒蟲屍?”柳淵走過去,摸了摸夾板:“再養兩天,等膏子滲進去了再動,別著急。”蘇曉把湯舀進碗裡,遞到每個弟子手裡,孩子也學著她的樣子,給弟子們遞碗,雖然動作慢,卻做得認真。
淩峰燒完蟲屍,也過來喝湯——他臉上沾了點黑灰,卻笑得開心,說蟲屍全燒乾淨了,灰埋在林邊的土裡,還撒了火脈草乾,以後不會再沾人。我們坐在廂房的廊下喝湯,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弟子們的說話聲、蘇曉和孩子的笑鬨聲,混著脈泉水的香,倒像過年時的焰脈村——那時候老阿公坐在門檻上抽煙,小石頭拿著木刀追著狗跑,阿婆在院裡熬湯,也是這麼熱鬨、這麼暖。
下午,我們在藥堂抄脈氣圖——柳淵畫底紋,我標紅藍點,蘇曉磨墨,淩峰本來要幫忙,卻被柳淵趕去看孩子,說他手重,別把圖戳破了。藥堂的窗開著,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脈氣林的樹香。蘇曉磨著墨,忽然說:“楊宇哥,等閣裡的事都弄完了,咱們回焰脈村看看好不好?我想阿婆的藥湯了,還想摘村後的火脈草,比閣裡的嫩。”淩峰湊過來,趕緊接話:“我也去!我還沒跟小石頭比過劍呢,上次走得急,沒來得及跟他說再見。”柳淵手裡的脈筆頓了頓,輕聲說:“我也去看看,聽說焰脈村的地脈氣最純,想畫下來記在脈氣圖裡。”我點點頭,心裡暖烘烘的——不管走多遠,不管守著哪個地方,隻要身邊的人還在,哪裡都是能靠著的家。
抄完圖,已經是傍晚了,我們把圖貼在弟子房、藥堂、甚至禁脈閣的門上,每張圖下麵都寫著“活脈線藍,蝕脈點紅,繞紅走藍,護脈護己”。貼完最後一張圖,回到院裡時,看見李伯領著學徒,正往脈氣林送晚飯——是給張長老供桌上擺的脈果和素麵,李伯說供桌上的東西得新鮮,每天都要換。那個孩子跟在李伯後麵,手裡拿著盞脈燈,說要去給張長老的供桌點燈,免得晚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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