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鍋沿慢慢攪——勺剛碰到湯，就覺出股暖勁裹上來，和自己脈裡的融勁纏在一處，攪起來竟沒半點費勁，湯裡的藤芽跟著勺轉，沒粘在鍋上，也沒沉底，就那麼浮在湯裡，慢慢熬著。
“熬湯最忌急。”老阿公坐在灶邊的石頭上，看著鍋裡的湯，“以前村裡有個後生，熬湯總嫌慢，猛添柴、猛攪和，結果湯熬得發苦，藤勁也滯了——你看現在這樣，火慢、攪得慢，湯裡的勁才能融在一處，喝著才養脈。”
黑袍人點點頭，手裡的木勺沒停——湯在鍋裡慢慢熬著，水汽裹著藤芽的香往上升，飄在灶房裡，暖乎乎的。他盯著鍋裡的湯，看著藤芽慢慢變軟，湯的顏色慢慢變青，竟想起娘以前熬脈氣湯的樣子——也是這麼慢，也是這麼盯著鍋，娘總說“湯熬透了，勁才順，喝了才不堵脈”。
“娘以前……也這麼熬湯。”他輕聲說，聲音裡沒了以前的沙啞，多了點軟勁，“她總說，熬湯要等，等藤芽爛了、湯稠了，勁才養人。”
老阿公歎了口氣，脈氣杖往地上頓了頓：“你娘是個好女人，當年你走了以後，她天天熬湯，說等你回來喝，湯熬好了就放在灶上溫著，溫涼了再熬，溫涼了再熬，直到走的那天，灶上還溫著鍋湯。”
黑袍人手裡的木勺頓了頓，湯裡的藤芽跟著晃了晃——他沒敢想娘等他的樣子，怕一想就忍不住哭，可老阿公的話剛落，眼前就浮現出娘站在灶台邊的樣子：娘的頭發白了，背也駝了，手裡拿著木勺，盯著鍋裡的湯，等著他回來。
“我……我對不起娘。”他聲音發顫，眼淚沒忍住，滴在鍋裡——湯裡泛起圈小漣漪，卻沒濺起濁勁，隻有股暖勁裹著淚珠，慢慢融在湯裡。
“別自責了。”老阿公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娘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能摸藤、能熬湯，能好好活著，肯定高興——她從來沒怪過你，隻怪自己沒看好你，沒攔住你去老巢。”
他擦了擦眼淚，握著木勺接著攪——這次攪得更慢了，生怕把湯裡的暖勁攪散了。熬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湯終於熬好了——揭開鍋蓋，股濃得化不開的香飄出來，湯稠得像蜜，青嫩的藤芽爛在湯裡，裹著的暖勁在鍋裡轉著圈，沒半點滯澀。
“成了。”老阿公站起來，拿過個陶碗，盛了碗湯，遞到他手裡，“你先喝，這鍋湯裡有你的融勁、有地脈的暖勁，還有你娘的盼勁，喝了補脈。”
他接過碗，湯剛碰到嘴唇，就覺出股熱乎的甜——不是藤蜜的甜，是混著暖勁、混著盼勁的甜，順著喉嚨往下咽，漫過脈道時，沒像以前那樣發癢，反倒像有股暖流裹著脈裡的軟勁，一點點往僵住的脈節裡滲。他慢慢喝著，碗見了底，脈門裡竟沒了以前的滯感，連胸口都暖乎乎的，像堵了三十年的慌勁，終於散了點。
“咋樣？”老阿公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暖……”他聲音發啞，卻笑著，“比娘以前熬的湯，還暖。”
接下來的日子，黑袍人更忙了——白天幫著村裡收藤、編藤器，傍晚跟著蘇曉去脈氣林順藤，夜裡要麼幫老阿公熬湯，要麼回屋練融勁。他臉上的疤痂掉得差不多了，新長的皮膚雖還是紅的，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猙獰；身上的勁也越來越順，以前走兩步就發顫的腿，如今能跟著李伯去西坡扛藤筐；脈門裡的濁勁淡了不少，練融勁的時候，軟勁能繞著濁勁轉十圈，轉完後，脈道裡竟能隱隱覺出股活勁，像剛冒芽的藤似的。
這天辰時，他像往常那樣去疤脈大當家的院裡練摸藤——剛走到院門口，就見疤脈大當家蹲在藤叢邊，手裡拿著片藤葉，見了他，笑著說：“今天不摸藤了，跟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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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兒？”他愣了愣。
“去你以前的家。”疤脈大當家站起身，指了指村東頭的方向，“老阿公說，你家院角的那棵藤，該剪枝了——那藤是你娘種的，你去剪，勁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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