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羊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倚在牆角的破舊木杖。
他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
驚疑之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你……閣下究竟是誰?”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警惕。
目光如同鉤子,試圖從林七雨那平靜無波的臉上刮出些許真相。
林七雨負手而立,青衫在防波堤陰影下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反而透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
“我是誰?”
他輕輕重複,聲音不高。
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在那羊角老者的心頭,
“我是能看透你們心底最深處那點不甘與怨恨的人。”
他微微前傾,
“你們就是‘黑豹堂’的人吧?
那個在暗處舔舐著十萬年傷疤,妄圖在這堤壩之下。
咬斷鎖鏈的半獸人分裂派。”
“黑豹堂”三字一出,老山羊身軀劇震。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他踉蹌後退半步,臉上血色儘褪。
隻剩下駭然與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恐懼。
他身後陰影中,另外幾個看似麻木的半獸人也瞬間繃緊了身體。
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堂主說的沒錯,第七魔尊大人……果真是……全知全能!”
老山羊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他深深低下頭。
幾乎將額頭抵在冰冷汙濁的地麵上,
“小人黑豹堂執事羊骨。
我家堂主期盼瞻仰魔尊風采已久。
懇請大人移步,於壩底當麵一晤。”
他艱難地吐出“壩底”二字。
那裡是防波堤最陰暗、最潮濕的根基所在。
也是半獸人貧民窟中最混亂、最不被注意的區域。
林七雨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以。”
羊骨聞言,剛鬆了半口氣,卻聽林七雨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現在這城裡。
守軍太多,人多眼雜。”
他目光掃過堤壩上那些甲胄鮮明、來回巡邏的身影。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我們這般招搖過市,目標太大。
還是分開行動為好。”
羊骨心頭一緊,急忙抬頭。
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焦急,
“魔尊大人!
壩底情況複雜,汙穢不堪,恐汙了您的法駕!
還是由小人引路,方能確保萬全!
若是讓您獨自前往,有個閃失,小人擔待不起啊!”
他話語懇切,姿態卑微。
林七雨靜靜地看著他。
心說不就是去個壩底嗎,能有什麼閃失。
“也罷!”
林七雨淡淡開口,拂了拂衣袖,
“便依你入鄉隨俗,帶路吧。”
羊骨如蒙大赦,深深叩首,
“多謝魔尊大人體恤!請隨小人來!”
羊骨佝僂著身子。
引著林七雨向那片由破木板、鏽鐵皮和廢棄集裝箱堆疊而成的迷宮深處走去。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汙水的腥臊和一種緊繃的、仿佛隨時會斷裂的寂靜。
忽然,林七雨目光微凝。
在前方兩個堆疊的貨箱縫隙間。
他瞥見了一雙透著凶光的眼睛,以及一具架設好的、閃爍著寒光的速射弓弩。
一個紅色的狼形半獸人如同蟄伏的狩獵者。
一動不動地趴伏在陰影裡,弩箭的準星。
正無聲地對準了他們來路的方向。
“大人請看,”
羊骨適時地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介紹自家風俗般的“坦然”,
“這是咱們壩底的第一個‘娛樂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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