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孤峰之上。
晏無爭的手,不知何時已緊緊握住了劍柄,指節捏得發白。
他一襲玄衣在凜冽的山風中紋絲不動,但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眸,此刻卻死死盯著下方廢墟中那兩具毫無聲息的身影。
眼底深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劇烈波動,是殺意,是焦灼,更是一種幾乎要破體而出的衝動!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宮主體內那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的生機,正在一點點地流逝。
每一息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他的心。
繁雲疏身側的青玉小鼎,嗡鳴聲已變得悲戚,鼎身青光劇烈明滅,仿佛在哀鳴。
她的眼眸充滿了迷茫,甚至有一種想要不顧一切衝下去救治的衝動。
她能感覺到下方那濃鬱到化不開的死亡氣息,正不斷侵蝕著那縷微弱的生機之火。
兩人幾乎同時,向前踏出了一步。
“站住。”
星燎低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鎖鏈,驟然在兩人腦海中炸響!
祂那龐大的虛影盤踞在峰頂,金瞳如同兩顆亙古燃燒的星辰,冷冷地注視著下方,也攔住了即將失控的兩人。
“星燎大人!”
晏無爭的聲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沙啞:“宮主他……”
“繼續等。”
星燎打斷他,聲音沒有絲毫轉圜餘地,金瞳中倒映著廢墟中的景象,帶著冷酷:“他的潛力,遠不止於此,真正的蛻變,往往在生死邊緣。此刻插手,便是毀了他這場最大的機緣。”
“可是……”繁雲疏的嗓音帶著顫抖,“若生機斷絕……”
“絕處,方能逢生。”星燎的聲音斬釘截鐵,“他是蝕日之種,他的道,注定要在毀滅中重生。
這點磨難,若都挺不過去,又如何承載天宮未來,麵對那浩瀚星海與萬古強敵?”
祂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晏無爭和繁雲疏心頭。
他們知道星燎說得有道理,但看著下方那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燼曦,每一刻都如同萬年般漫長。
時間,在死寂與焦灼中,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下方廢墟中,那佝僂老者的身軀,忽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笑聲,帶著無儘痛苦與一絲劫後餘生,斷斷續續地響起:
“嗬嗬嗬…還是我贏了……”
隻見那原本氣息全無的老者,竟憑借著逆命境最頑強的生命本源,硬生生從死亡邊緣掙紮了回來!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動了動,然後,用儘了全身殘餘的力量。
極其艱難地用那隻剩下半截的骨杖撐著地麵,顫顫巍巍地將自己破敗的身軀,重新支撐了起來!
他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內臟破裂,本源枯竭,連站立都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再次倒下。
但他的眼眶,卻死死盯住了不遠處依舊毫無動靜的燼曦,那骷髏般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子……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踉蹌,朝著燼曦倒下的地方,挪了過去。
手中那半截骨杖的斷裂處,被他強行催動出一絲混亂的魂煞之力,凝聚出一點足夠刺穿軀體的尖銳芒刺。
“就讓老朽送你最後一程吧。”
他走到燼曦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具氣息幾近於無的軀體,眼中最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或許是惋惜,或許是後怕,但最終都被冰冷的殺意覆蓋。
他舉起那半截骨杖,對準燼曦的心口,用儘最後的力氣,狠狠刺下!
“結束了!”
峰頂上,晏無爭目眥欲裂,劍氣就要破體而出!
繁雲疏的小鼎青光暴漲,就要不顧一切地籠罩而去!
星燎的金瞳也驟然收縮,虛影微動,似乎也在猶豫是否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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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骨杖尖刺即將觸及燼曦心口布料的刹那,那具仿佛早已死去的軀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眼眶之中,原有的瞳孔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輪深邃幽暗的黑色太陽!
那兩輪緩緩旋轉的烈日,散發著死寂的道韻,目光所及之處,空間都仿佛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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