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先生那句乾澀沙啞的撤軍，就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激起了劇烈的，卻又壓抑的漣漪。
在場的每一個人，國務卿、國防部長、中情局局長，還有那幾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全都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這位他們國家的最高統帥。
這個決定，在每個人的意料之中，卻又在每個人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為戰局已經爛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航母戰鬥群都被打殘了，再打下去，除了把整個鷹醬的國運都賠進去，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意料之外，是因為“撤軍”這兩個字，從鷹醬總統的嘴裡說出來，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上一次他們如此狼狽地撤離，還是在那個東南亞的叢林泥潭裡。
“總統先生……您……您確定嗎？”國防部長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如果我們現在撤了，那我們之前所有的犧牲……我們在中東幾十年的經營……就全都白費了！”
“不撤怎麼辦？！”
總統先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他血紅著眼睛，指著國防部長的鼻子咆哮道，“你告訴我，不撤怎麼辦？！”
“再派一個航母戰鬥群過去，給他們的無人機當靶子嗎？！還是把我們部署在歐洲和亞太的部隊全都抽調過去，跟他們打一場地麵戰爭？！”
“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們的戰略石油儲備已經見底了！你知不知道，華街那幫吸血鬼已經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你知不知道，國會山外麵那些該死的反戰分子，已經把我的畫像給燒了！”
總統先生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國防部長一臉。
“我們沒得選！我們已經輸了！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怎麼贏回來，而是怎麼才能輸得不那麼難看！怎麼才能保住我們鷹醬最後的臉麵！”
這番歇斯底裡的咆哮，讓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是啊，臉麵。
對於一個全球霸主來說，有時候臉麵比什麼都重要。
一旦全世界都看到你被打得灰頭土臉地從一個地方逃走，那麼你過去建立起來的所有威信，都會在瞬間崩塌。
那些曾經對你俯首帖耳的小弟，也會開始動搖，甚至生出二心。
“所以……”一直沉默的國務卿，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冷靜得有些可怕，“我們不能承認失敗。恰恰相反，我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們取得了偉大的勝利。”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都被人打成這個熊樣了，還宣布勝利？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把全世界都當傻子嗎？
“沒錯，就是勝利。”國務卿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政客特有的，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們可以這樣宣傳，經過我們鷹醬海軍和空軍的英勇奮戰，我們已經成功摧毀了中東地區恐怖勢力的囂張氣焰，嚴厲打擊了他們的軍事設施和經濟命脈，達成了我們所有的戰略目標。”
“現在，中東各國已經深刻認識到了他們的錯誤，並且向我們表達了強烈的，希望和平的意願。我們鷹醬，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為了給中東人民一個喘息之機，決定主動從該地區撤出我們的主力部隊。”
“這不是撤退，這是戰略轉進！這是勝利者的姿態！是我們對失敗者的憐憫！”
國務卿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把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硬生生地說成是一場悲天憫人的偉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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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臉皮，得厚到什麼程度？
就連剛才還在咆哮的總統先生，此刻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國務卿，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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