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阿爹阿娘，十年之期還有三年，我不想一直學茶飲……或許家裡有人比我更適合。”
卓思君十分難堪地說出了心裡的惶恐。
這麼些年，家裡人儘心竭力地照顧她，若說卓家沒落之後誰的生活變化最小，應該就是她了。
可是她學了七年，從十歲學到十七歲，始終覺得自己隻是在背誦那些茶飲方子。
她不是什麼驚世天才，隻怕要讓家裡人失望了。
小時候的她的確因為家人的這種“看重”，而感覺到驕傲，乾勁十足。
但七年過去，她卻漸漸沒了心氣。
在山莊學的針線和廚藝，終於給了她一些勇氣，讓她能夠麵對家人。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不，或許說，她這一次能鼓起勇氣，就是知道了家人這意料之外的反應。
家裡人錯愕片刻，沒有責罵她浪費了家人的心血，白白享受了這麼多年家人的供養。
反而自責起來：“哎呀，我就說把擔子交給阿君一個孩子，她怎麼能承擔得起！”
嬸母笑道：“還不是阿君小時候背方子背得最好？比我們家幾個潑猴好多了。”
大堂姐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來：“你還能撐七年呢！從前阿爺跟我說的時候，我一年都沒撐過呢！”
其餘幾個堂兄堂姐也紛紛笑起來。
“家裡不是隻你一個在學茶飲，大家都在學的。”
“至於不乾活，是因為你年紀小，能乾什麼活兒？還不如照顧好家裡那幾壇子傳家寶……你每年收集各種花果，醃漬新的梅子，都是在乾活啊！”
堂弟堂妹們也跟著道：“是啊是啊，阿姊你做的甜漿水最好喝了，我們最喜歡喝你做的甜漿水了。”
卓思君錯愕不已。
卓思君的爹爹出來解釋：“之所以還讓你學，是因為你在茶飲鋪子裡呆了兩三年，跟著你阿爺做過……你堂兄堂姐們也都做過，茶飲這事兒不難，他們現在不做，一個是已經做熟了，二個是年歲長了，要擔起養家的重擔。”
“至於你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們……他們都沒去過茶飲鋪子，還是小童之時家裡就沒落了，如今又弄不到好些材料，供不起那麼多人一同學茶飲，故而就隻叫你學了。”
“還有我們時常說的重振榮光，是有這回事，但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阿娘阿爹們都在呢，十年之期一到，咱們是一起上的。”
家裡人沒有想到，幾句戲言，讓卓思君這麼一個半大的孩子，承受了好多年的壓力。
即便已經在山莊上領教到了，自己以為天大的事，在別人眼裡甚至未必是一樁事。
但眼下聽到家裡人這樣說，卓思君還是忍不住哭了。
“那隻給我和阿爺吃的精米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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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的兄姐們左顧右盼，佯裝不知，但戲謔的眼神早就泄露了笑意。
年幼的弟妹們倒是齊齊驚訝起來：“阿姊你也吃了精米粥？我還以為那一年隻有阿爺和我吃了呢！後來我乾活可賣力了！捉了好些蟲子給雞吃！”
聽到“真相”的卓思君簡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阿娘過來輕撫她的背：“傻阿君，家裡怎麼會讓你一個孩子擔下所有的事兒，你這孩子，自小就心思重，也對，小時候連你的阿兄阿姐都隻想著玩兒，隻有你能跟在你阿爺身邊背茶飲方子。”
一家人把話說開，卓思君心裡的擔子終於輕了不少。
既然大家都“有事相瞞”，卓思君便也借機說出自己的“秘密”。
“阿爹阿娘，我自知我沒什麼茶飲天分，於是便悄悄練了廚藝和針線，如今我也能做幾個菜，做些針線活兒了。”
家裡人又驚又喜：“當真？”
“當真。”
當天晚上，卓思君就做了幾個胖嬸教過的小菜。
食材是莊子上現采的，油鹽醬醋糖，都是她先前從山莊帶回來的。
做的菜式不難，但比起來莊戶人家常做的水煮菜、蒸菜、乾炒菜，不知道好吃到哪裡去了。
問起來這些調料哪裡來的，卓思君就說自己這陣子做了針線拿去鎮上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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