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魏無牙算是遭了老罪。
餓了，宋輕舟便從馬鞍旁的布袋裡扔出一塊乾硬的麥餅，那餅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能硌掉牙，他隻能蹲在路邊，就著融化的雪水一點點慢慢啃，餅渣掉在地上，連螞蟻都懶得碰。
渴了，他連喝一口乾淨雪水的資格都沒有，隻能等宋輕舟在驛站歇腳時，趁著對方不注意，偷偷蹲在路邊抓一把積雪塞進嘴裡，冰冷的雪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凍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絕望之下，魏無牙也曾想過一死了之。有那麼一次，他故意朝著路邊的巨石撞去，可每次都被宋輕舟提前察覺，一道道細如發絲的劍氣精準地打入他體內，既不致命，卻能帶來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種滋味，疼得他滿地打滾，再也不敢有絲毫求死的念頭。
遇到驛站歇腳時，宋輕舟會把魏無牙拴在門口的柱子上，像拴狗一樣。然後便自顧自地走進驛站，點上一桌熱氣騰騰的酒菜，有肥美的肉食，有醇厚的美酒，慢悠悠地吃喝起來，還不忘給流星也添一份上好的草料，還得是加雞蛋和黑豆的那種。
而魏無牙隻能縮在冰冷的柱子旁，眼睜睜看著宋輕舟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卻隻能啃著冷硬的麥餅，肚子裡的饑餓與心裡的屈辱交織在一起，像無數隻蟲子在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驛站裡的熱鬨景象，隻能盯著自己磨得鮮血淋漓的雙腳，心裡充滿了悔恨，若不是當年一時糊塗，去招惹移花宮和宋輕舟，何至於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可世上哪有什麼後悔藥，他隻能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宋輕舟的拖拽下，一步步朝著朔風的方向挪動。
就在宋輕舟離開襄陽的第三日，一封軍報順著驛道，送進了大宋都城臨安的皇宮。
朝堂之上，兵部侍郎出列，捧著軍報躬身道“陛下！宋輕舟一人破大元三十萬大軍，陣斬蒙哥、忽必烈，解襄陽之圍，此等功績，當予以重賞！或賜金帛，或封爵位，以彰顯我大宋恩威，也能讓天下義士知曉，陛下愛惜人才！”
他話音剛落，宰相賈似道便冷哼一聲，搖著手裡的象牙笏板，出列反駁“賞？賞什麼？宋輕舟是大明的人，又不是我大宋的臣子！襄陽之圍，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大宋何曾求過他？如今國庫空虛，北邊戰事吃緊，連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何必為一個外人浪費錢糧？”
度宗皇帝坐在龍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連點頭“賈愛卿說得有理。一個江湖人罷了，縱然有些本事，也不值得朝廷如此重視。再說，大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給一個江湖人封侯，簡直是帝王之恥！還說什麼陣斬蒙哥，依朕看，他得罪了大元的天人境，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封賞的？”
賈似道身後的官員們紛紛附和，馬屁拍得滿天飛。
“陛下英明！賈相高見！”
“宋輕舟不過是僥幸得逞，遲早會被大元尊者碎屍萬段！”
“我大宋自有天威，何須靠一個江湖人撐場麵？”
朝堂左側，幾位心懷家國的老臣臉色鐵青，卻敢怒不敢言。戶部侍郎攥緊了手裡的朝笏，指節泛白，心裡滿是悲涼：大宋，到底還能走多遠？
……
從襄陽到朔風，按流星的腳力，半月足矣。可拖了魏無牙這個累贅，路程硬生生拉長了三倍有餘。
出發時還是寒江冰封、枯枝敗雪的臘月景象，如今沿途枝頭已冒出點點新綠，風裡也少了幾分刺骨的冷意，多了些初春的濕軟。
而如此漫長的時間，已經足夠將襄陽前線的消息傳回大都，並且讓幾位天人強者做出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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